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版纳三天,好多开心的事情。

本来是写在朋友圈的,结果写着写着就铺成了一大片文字,发在朋友圈像个自言自语的啰嗦鬼,还是在自己的小天地做啰嗦鬼吧。

「1.关于民宿」

选到一家好舒服的民宿,院子中央有一棵很美的开白色花的树,我始终没去查询树的名字,只是每一天的每个时刻经过它,心下都会一惊,“你好,开白色花的树,尽管我们已经见过好些面了,可还是觉得你好美。”

民宿的院子种了满园的芭蕉,第一日的黄昏,我正因为一落地就在院子里看到了美丽日落,而觉得岁月静好,倾盆大雨就以迅猛之势驱赶走落日,说来就来。

我对热带雨林气候的变脸速度是有预期的,却无预期地听见了雨打芭蕉的声音。

我默默坐在民宿房间门口听着,心想满园的热带植物无言,却有城市所有格子间加起来都不及的能量。

于是每天我早早地醒来,来不及洗脸刷牙梳头,就率先一步打开门,坐在椅子里与院子里的植物们悄悄问好。

朋友老王起床后出门看我,说你搁这儿偷偷爱这个世界呢。


「2.关于食物」

我和老王绝对是大p人,证据嘛,是因为懒于攻略,在第一天随机逛到了婉泰后,我们连吃了三天婉泰。

第一天我们吃了凉面、牛肝菌炒饭、舂鸡脚。

第二天我们吃了打抛饭、柠檬洋芋、舂鸡脚、炒米线。

第三天我们吃了菠萝饭、香蕉巴拉达、凉面、椰子水。

第二天去吃婉泰的时候,我们刚从基诺山雨林下来,已经摆脱第一天刚抵达时打工人自带的紧绷,慢慢融入这座松弛的城市了。

这天傍晚的版纳实在凉快,是夏夜里会吸引人们去到房子外纳凉的那种凉快。婉泰店里放着温柔的歌儿,一个个趿拉着拖鞋的游客们来来往往。

我觉得幸福得有点儿难过,老王说此刻的感受特别像咱们大学那会儿,我说我正好也在这样想!

最近十年最快乐的时光在大学,而我跟老王恰好拥有同一段回忆,且对这段回忆抱有相同情感。

莫愁前路无知己。前路的知己会一起走前路,而后路的回忆对我也真的好重要。我还没弄丢后路的知己,真好。

(嘿嘿,大P人还是坚持记录了吃饭)

「3.关于基诺山雨林徒步」

我意识到一件事,我是胆小鬼中的佼佼者。

这次徒步的项目里,但凡有肾上腺素飙升的“惊险项目”,比如20米高空秋千、悬崖秋千、榕树速降,我是一个也没完成。而最不惊险的项目也因为我的大声尖叫引来丛林中的游客们纷纷闻声而来排队。

我观察过了,丛林里的游客们几乎不会拒绝这些项目,即使是老人们也会勇敢尝试。我有些恍惚了,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人不看鬼片和不玩高空项目了吗。

胆小鬼中的佼佼者)

我注意到向导穿的文化衫上写的字眼,“跟随最后一个少数民族,穿越北纬21度的热带雨林”。

据说基诺山雨林是北纬21度唯一一个热带雨林,据说基诺族是56个民族里的第56个。我没做考量,但是细细观察了这个民族的人们。

向导是基诺山本族人,19岁,比我们团里的任何一个人都小,可是在她身上我没有发现稚嫩气息,全程她自然地照顾着我们每个人。

我看到她的勇敢和无畏,像是在雨林已经见过了世界上最大的世面,她被撑得满满的,没有褶皱,比我舒展。

向导和可以当颜料的石头)

和老王在雨林当竹筏工)
喜欢这片橡树林)

我在雨林跳afro啦)

「4.关于五菱宏光mini」

在版纳的最后一天,我们租了一辆五菱宏光mini出行,哈哈哈,小时候喜欢开玩具车的小朋友有福啦,mini就是放大版的玩具车,不踩油门的时候它不会动,但是在小坡坡上猛踩刹车它还是会溜车。

总结是emmm,小小的身体大大的想法。

我们在第二日的夜晚接到mini,将它开回民宿,第三日一早,它驮着我们的行李,以及我和老王两个不爱走路的懒惰虫,勇闯民宿所在的村落。

小mini给我们的初印象是,它几乎能去到所有地方,村子里的道路错综复杂,我们几度差点儿开到村民的家里去,而它灵巧的身体又带我们窜了出来,惹得我们哈哈大笑。

于是我们又鼓起勇气将它开上了高速,它带我们在去往野象谷和曼掌村的盘山公路间穿梭,我们又被它几乎为0的减震功能颠得哈哈大笑。

(与小mini初见)

「5.小象,大象」

第三天在曼掌村的路边看到一只小象,被可爱晕了,见到它的第一眼,我心里就改编起了那首歌:“噢噢噢~你是森林迷路的小象”。

我进去问店家这个小象要怎么制作我也想试试,店家说今天不营业了明天过年,我们才晃过神来,哦就说怎么今天曼掌村总有种过年的气息。

(写这篇的时候已经是傣族新年啦,祝傣族人们新年快乐~)

店家说不营业了,于是我就没抱希望地顺嘴问了一句,这只小象可以卖吗。店家说可以呀,这是之前来店里的小朋友做了没带走的。

(购买了小朋友昂贵美丽的想象力)

我们还去野象谷看了大象,在原始森林里苦苦寻找也没有发现野象的踪迹,在返程途中还抱着侥幸心理,希望在公路上与它们偶遇,最终也没能实现。

但是没关系啦,我们在野象谷的大象学校,也有看到聪明可爱的大象噢。

嘿嘿,我觉得大象跟我笑的方式很像诶,我上辈子可能是热带雨林的一只蚂蚁,除了搬运食物,就是爬到大象的鼻子上模仿大象的笑容。

「6.抵达西双版纳前写的日记」

4月5日清晨,2025年的第一次飞行。

提前抵达登机口,戴上耳机开启降噪,好整以暇等候登机的同时,扮演一个生人勿近的年轻人。

这时隐约听到身边同样候机的阿姨在录vlog的声音,我调低耳机里的音乐,注意听了起来。哈哈多少有点窥探他人隐私的嫌疑。

阿姨举着自拍杆,对着手机镜头自然流畅地表达着,讲述女儿这次带她去版纳,她感到如何的开心又欣慰。

突然想起前阵子有人问我“多大算年轻”。我一时语塞。后来我想,年轻无关年龄,举起相机即时地记录当下的自己,怎么不算一种年轻。

最近几个月却感到二十几岁的自己愈加暮气沉沉起来。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丧气将对世界的感知力驱赶至角落,潮湿、紧绷。

催促登机的广播响起,我起身站到排队的人群中,前面的一群男孩子举着相机在拍着什么,我顺着镜头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了今日的日出。

我透过机场的落地窗看到那一抹荡漾在天边的鹅蛋黄,它甚至倒映在了机场的地板上,一时间天上地下全是日出。

日出好奇怪,总能给人带来一些希望感。我感觉对世界的感知力又回来了一点点,它奋力地起身,清扫起那些疲惫与丧气。

那么,西双版纳我来啦。祝我愉快。


「那么,西双版纳再见啦。祝我愉快。」

年后的两个月,我沉浸在一系列焦躁、怨艾的情绪里无法自拔,脑袋里每天有一万种思绪驱使着我,无时不刻地思考重复又无解的事情。

某一天我意识到,我的情绪“感冒”了。

这种情绪“感冒”累积4月,变成了身体反应,起初是胸闷干咳,接着是夜间无数次的惊醒,喘不上气,后来喘不上气的感觉甚至蔓延到了白天。

我慌乱地去医院检查,西医说一切正常,中医说心脾两虚,小红薯说植物神经紊乱。

因为害怕这场“感冒”发展成“高烧”,整个4月我做了很多努力。在这里记录下来。

1、去旅行。

4月初和5月初错峰去了西双版纳和贵州。

在版纳开心的事情很多(详见如何在西双版纳开心过三天),如果要选取最具代表性的画面,应该是到达的第一天晚上,版纳的雨林气候不由分说地在仅仅一个夜晚就下了三四场雨。

我和老王蹚着雨水去民宿附近的烧烤摊吃烧烤,然后又举着伞顶着电闪雷鸣回到民宿。老板见我们回来,很热情地召唤我们去吃他家的玉米。

老王去拿玉米了,我湿漉漉地站在院子里,看芭蕉叶包裹着房子,投身在雨的倒影里。人生应该是为了这样的瞬间而活,那一刻我想。

而对于贵州的开心画面,是在去往贵阳的高铁上,我眯了一会儿,被企业微信的通知声音吵醒。

这时高铁正飞速驶过隧道,一帧帧的黑暗过后,一湾平静的江水在下一秒映入我的眼帘,白云在它的上空飘着,四周是长满树木的山岭,真的好美。来不及拍照,但用眼睛狠狠记下了。

我从随行的包里拿出电脑,回复起了叮咚作响的企业微信,窗外的白云和山川不时飞过,我敲着键盘,也成了一湾平静的江水。

2、喝中药。

喝药这件事并不适用每个人,但对我来说确实起到一些心理安慰作用。

医生开了一周的中药,由于咖啡会削弱药性,所以那一周我没有摄入咖啡。没有咖啡外力助长的精神,真切观察到了自己内在精神的虚弱。

就像是终日披甲上阵的士兵,褪下戎装又看见自己身着便衣的样子,原来也不过是一介拥有血肉之躯的匹夫。

匹夫的肉身当然会累,会有喜怒哀乐,会受伤。

所以应当接受它的不堪一击。

3、做饭。

从高中起住校,至今已经十多年鲜少吃到住家的饭菜,这个月,我像是来到一个彻底对外卖腻味的节点

我脑海常常会出现一盘白灼基围虾或者白灼青菜,大脑指令告诉我,“想吃爱吃”。

于是我顺从大脑指令做了一顿白灼菜,接着又扔掉了厨房里早已过期的油盐酱醋,换上拥有新鲜保质期的调味料们。

大懒虫本人已经做饭一个月啦,吃辣能力下降不少,但好像更能品尝食物的本味了,对湘女来说简直是不可思议。

4、早睡。

为早睡作出的努力是剪短了头发。

很讨厌洗头,我把这归咎于吹头发和吹完之后的打理耗时且枯燥,于是每个要洗头的夜晚都需要做很久的心理准备,一来二去又熬到很晚。

于是我把头发剪短了,确实减少了大量洗头吹头和打理头发的时间,躺到床上的时间平均提早了1-2小时。

(嘿嘿,还自己买了绿色指甲油来涂。)

那么我有努力践行早睡吗,这是一个秘密(其实我还在努力中555)。

5、找到爱好。

人应该要有不危害社会和健康的爱好的,比如健身呀,阅读呀,观影呀,睡觉也行吧。

很感谢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四肢不协调但是勇敢走进舞室的自己,三年过去啦,跳舞变成了我坚定不移的爱好。

状态不好的时候浅浅跳,状态好的时候狠狠使牛劲儿,有时候下班的最后一刻受了气,到舞室出一通汗之后,就忘了为啥生气了。

我真羡慕自己啊,什么都乐意试一下,结果有一天真遇见了爱。

(上完舞蹈课,吃着鸡架溜达回家的晚上。)

6、还有一些信手拈来的小事。

比如看治愈的电视剧。最近在看机智的医生生活,我这么心灵脆弱一人,是绝对不敢看充斥着生离死别的电视剧的,但很多人说这部剧很治愈,于是将信将疑找来看了。

嘿嘿,真的很治愈,一会儿流下感动的泪水,一会儿又露出姨母笑。谢谢世界上的好作品们(以下是俺的姨母笑)。

比如去寺庙。近期又去开福寺啦,还逛了庙里的展,有一个空间是全息投影(是叫这个名字吗),总之就是很沉浸,那会儿正值我又喘不上气来,坐在满是“福”字的全息投影里发了好久呆。

比如制作自媒体作品。最近很爱顺手发小视频,记录充满“活人味”的瞬间,嘿嘿,俺去贵州的一篇小视频儿收获了不错的流量,对于e人来说,每天收获源源不断的点赞,真是件愉悦的事情。

浅刮刮刮乐(好多刮字哈哈哈)。嘿嘿,今天刮十块钱的刮刮乐净赚十块,晚上路过鲜花摊买了一朵百合,正好十块。发在朋友圈,有些人说我的花儿买贵了,有些人觉得好棒诶是双倍的快乐。emmm我也觉得买贵了,不过更觉得这是双倍的快乐嘿嘿。

5月初朋友小张来长沙见我,送她返程去机场的那个黄昏,我流了眼泪。“我感到一切毫无意义”,这样说着,然后落下泪来。

我无法对这串眼泪作出注解,是面对无意义工作的无力?是送别朋友的分离焦虑?还是我真的抑郁躯体化了?

现在看来,那串眼泪或许是对经过无数努力却依然感到疲惫和难以喘息的气愤。一时间泄了气,早早回家,十二点不到就蒙头大睡了起来。

第二天,我感到胸口灌进了久违的新鲜空气,不知哪项努力奏效了。






“你爸谁都不爱,就爱自己。”

这是我妈早年间对我爸的评价,后来我出门住校念书,高中、大学,随后按部就班地在远离他们一千公里的城市工作,接着又辗转回到离他们一百多公里的城市。

这十多年间我没再问过我妈对我爸的看法,只是偶尔会想起这句中肯的评价,然后越来越觉得子女似乎会无可避免地沾染上父母的某些习性。

是的,我的某些本性随着不断地自我审视不断露出表面,今天早上我也对自己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我好像谁都不爱,就爱自己。”

发出这样感叹的诱因来自于今天上午上班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自己已经两年没体检了,于是在二十分钟内完成了体检机构、体检套餐选定及预约,等到向leader请假打算次日立马去体检的时候,leader说hold on,公司马上要安排体检了别急。

我意识到我对自己的爱,是一种急迫的心情。

感到身体哪儿不舒服就要立刻马上问医生,感到自己深陷有毒的环境就要立刻马上想对策逃离,感到一段感情的不妥帖就要立刻马上跟对方说再见。

哈哈哈哈,像是一只拥有袋鼠育儿袋的受惊的兔子,红着眼睛在人生的旷野上跳来跳去。


对啦,前阵子去看新上映的《浪浪山小妖怪》了。

记忆深刻的一个片段是:黄鼠狼问小猪妖还去取经吗?小猪妖说去,黄鼠狼担忧道,“可是他们知道我们是假的了。”

小猪妖说:“这次我们不假装别人,就自己去。”

片尾曲响起,我逃也似的快步走到散场人群的最前面,害怕陌生人看到我这个被动画片轻轻震碎的小女孩。

刚到影院出口,就飞奔向某个僻静角落,嚎啕大哭起来。

真是个红眼的兔子啊,随时准备一场哭泣。




那晚我回到家把电影票根贴在了冰箱上,这个夜晚对于正处于职场生涯崩溃期的自己来说,或许是一个分号。

脑海里总是浮现出电影的末尾,八戒瞅见站在路边的小猪妖的场景。

彼时的小猪妖经历过自己人生的英雄叙事后被打回原型,从草丛中侧出半个身子,怯生生地打量着路过的取经队伍。

看到失去修为变成畜牲的小猪妖,八戒嘿嘿对悟空说,“大师兄你瞧这个小家伙真可爱,像俺小时候。”

现在忆起这串画面,感到的仍是淡淡的难过和愉悦。

难过是nobody终究不是somebody,而今的我竟已能快速发出并接受这样的感叹。

愉悦的是,比起取得西经立地成佛名垂青史,“这小家伙真可爱啊,像俺小时候”,我好像更喜欢这句话。

我这只急迫爱着自己的兔子,也在急迫守护着这须臾的年少。

▷请多多关注我吧~



是否有人凭直觉就能过好一生。

在又一次找leader谈话后,我呆坐在原地这样想。

leader告诉我应该尝试看清事物的本质和框架,这样可以活得轻松些。如果遇到困难只是逃避,迟早还是会遇到相同的课题。

这世界上的每个人竟如此不同。

我能想到轻松过活的方式,是我想要开心,那我就去追寻开心,逃离不开心。

听起来像是六岁小孩的思路。

这阵子的状态,怎么形容呢,像是脑袋里负责认知的前额叶里搬来了一个没日没夜独自跳皮筋的小女孩,她没完没了地跳跃着,我被迫没完没了地认知着,我没有因为这日复一日的认知获得什么,反而愈发感到贫瘠。

又像是面对数学题一脸茫然的高中生,老师说不会做的题你好歹写个「解」吧,于是我在答题卡上写下一个解字,然后没有下文。

夏天过去了,似乎除了为无意义的工作流了一堆无意义的眼泪之外,什么也没做,苦哈着脸让我自己觉得心疼,也无从劝解。

还好秋天慢悠悠地来了。

近日每天的天空都会悄悄聚拢一些乌云,然后短暂下一会儿雨,每一场雨后空气里的凉意就增加一些,直到有一天早上起来,皮肤感受到流动的空气。

差点以为是哪个不会做题的高中生总算学会了某种解法,原来只是一个善良的季节的到来。

除了流无意义的眼泪,也有做些别的。

最近有在尝试拥有一个单独所有的小家,所以去看房了,以为自己爱湖景房,结果打开方式是爬到28楼湖边小房的阳台,却恐高得不敢往下看。

腰部的某个关节受损,想要早日跳上舞,大p人的自律奇观之每日严格花上十分钟康复训练,跟腰部关节们进行会晤。

买了一束很漂亮的花儿送给朋友,并尝试进行了绘画(小蛋糕作画已跃升至春苗幼幼小三班前十水平)。

偶然在一个器皿品牌的说明页看到一句话,「今天,有今天的器皿。我们必须保持旧的记忆和新的希望。」

我的皮肤再一次感受到空气的流动。

我心想,应当有希望地活着。


- 请多多关注我吧~




呜呼,今天是我离职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在大部分的城市人类忙碌穿梭在格子间的此刻,我嘬着便利店买来的冰美式,吃着自己慢悠悠做出来的午饭,打开跟随我四年有余的小电脑,敲起了这篇推文。

我的小电脑,我为它取名小华。在历经两个工作调休日以及八天国庆长假后,小华恐怕已久未经历如此长时间的休憩,以至于开机后直到现在过去了好几分钟,它仍在卖力调试,并发出微弱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我盯着屏幕的暗处,屏幕中映出我此刻的模样,顶着个乱七八糟的丸子油头、框架眼镜、不修边幅,但龇着牙傻乐。

企业微信在这时跳出了画框,往常它是我开启小华第一个登录的软件,此刻我点击右键,选择了卸载按钮。

提示框问我,「要删除还是保留本地消息记录」,我心想,No!delete!quickly!

被一起清理的,还有我脑海里有关上份工作一切超负荷的内存,它们曾在数月的时间里压得我大脑的内存条吱呀作响,我像一台死机后再难重启的电脑,无奈地发出微弱的机械运转的声音。

此刻,那个声音终于消失了。


今天起床后,我发布了一篇状态,小范围宣布自己的离职。朋友在评论区询问:准备去哪里?

似乎离开一个地方总是意味着要去另一个地方,如果对生活毫无预案,将会被旁人投以同情眼神。

所以总是佯装精密计划着自己的未来,旁人问起时,再配上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好像在说“别再问啦,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而事实是我哪里也没想去。我打算让命运带我去任何地方。

听着像是一个仍然天真的儿童。

确实如此。


说是没有计划,也有一些近期的计划哈哈。

我打算去几个地方旅行,景德镇、西安、泰国,或许还有我的快乐老家,山城。

我打算做一些新的尝试,比如学游泳,比如去做针灸,比如去咖啡店兼职(实践中了哈哈)。

我打算花一段时间好好练舞,顺便强健被工作消耗殆尽的体魄。

我打算把书架里买的电子书一本本看完,并期待它们让我写出更加打动人的文字。

我打算把已经在衣柜里待了一两个季节的秋冬被子拿出来,找一个大晴天晾晒,等待它饱饱吸收阳光,为即将到来的深秋和冬天做准备。


对啦,想跟你们分享一个时刻。

国庆假期前的一个早晨,我一觉醒来发现左边脖子又落枕了,也许是天气在转凉,寒气偷偷入侵了我脖子的某块肌肉,也许是长久以来的精神压力变成了躯体上的压力。

那个早晨我闻到空气里的桂花香,不知道什么时候,桂花已经跟着秋天一起来临,悄悄开满南中国的这座城市。

小时候不爱桂花香的,觉得浓烈,它们招摇得像是要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存在。但不知道哪一天就爱闻桂花香了,觉得温暖。

隔壁小学举办着运动会,热热闹闹了一整天,我出门买了菜,回家把饭煮上了,在下午四点,看起了重新回归的《向往的生活》。

何老师和黄老师走过乌镇剧院的舞台,镜头转向满场空座椅,此时屏幕上出现一排字,作为回归的开篇。

这排字从前是见过很多次的,但在当时当刻,却格外打动我。

它这样写道,「凡是过往,皆为序章」。

是的。我也相信。

在MBTI还未盛行,人们还无法用几个字母就轻易解释人类复杂的性格特点前,我只知道自己是个很珍视自己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的人。

高中时,一本叫《爱格》的杂志在女生间流行,每月上新两期,在它上新的日子,我和好姐妹总是趁某节体育课后,溜出学校后门,美美吃上一顿价值几元的麻辣烫,然后带着满身麻辣烫香气跑去报刊亭,买来最新一期的《爱格》。

它给我的印象总是崭新的、文艺的、言情的、美好的,在其他人都在说好看爱看的时候,我脑袋里闪过的想法是,有一天我是不是也能住进崭新的杂志,变成温暖美好的制造者。

于是我试着写了一篇狗血言情短篇,并用一个不明所以的bad ending作为结尾,我的姐妹对我的爱之深已经蔓延到我的“作品”,看到那故弄玄虚的结尾处,她竟流下了泪水,告诉我你太棒了,你一定能成为大作家。

于是我兴冲冲地投稿到爱格。自然没有下文。

哈哈哈,是的,我是个很珍视自己每一个转瞬即逝的想法的人,想到就去做了,即使它们常常没有下文。


今年我花了很多时间在想,如果不做现在这份工作,我还能做什么。

有时候想去学好口语,我这个大学英语六级,在第一次去口语机构面聊时,竟被自己的哑巴英语吓到汗颜,并抱头逃窜。

有时候想去旅居,想在热带岛屿奔跑,做一个全身晒得黢黑的原始人。但在这份工作的尾声,我已然像一块在某一天突然掉电的废旧电池,失去所有精力和手段。

我害怕自己贸然拎着行李去到热带岛屿,却再没气力奔跑。

又有一天我想去咖啡店兼职,想在咖啡的香气和轻松的音乐里做咖啡,佯装成一个内心平静的都市文艺青年。

于是我去了。


我按照店家在社媒上发布的招聘公告要求,写了自荐信,附上简历和照片儿,发出了求职邮件。几天后我收到了回信。

去咖啡店面试的那天,是一个周五的上午,天气很晴朗,我请了假,背着工作电脑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终于找到了那家位于长沙某个文创街区的咖啡店。

推门进去的时候,店老板之一的小黄正坐在吧台,和低声轻语的客人们融为一体,我们彼此茫然地互相打量了一会,他问我有什么需要吗,我说我来面试的,哈哈然后一场面谈就开始了。

我努力压制着自己的职场气,不确定这股刻板紧绷的气息是否为一家舒适随性的咖啡店所接纳。小黄也努力提起自己的职场气,企图从面前这位面试者的身上迅速寻觅到靠谱的气息。

我们就这样在咖啡店小小的空间里,在客人们中间,低声交谈起来。他们甚至打印了一份面试流程,我悄悄瞅见上面写着要问的问题,觉得认真又可爱。

后来才知道吧台后面穿着黑色T恤,一直在默默制作咖啡的,是另一个店老板,叫Damon。


看完我的履历和自荐信,跟我邮件往来邀请我面试的人是Damon,但面试那天他竟然全程没有跟我说一句话。

Damon自称i人,但我一直没有把他代入i人。

虽然在水吧第一次工作照面的下午,彼此因为忙碌没说上几句话,但从他临近下班时,告诉我附近哪家粉店好吃,并邀请我明天早班前一起去吃的时候,我就知道,Damon是一个有许多内心世界乐于分享的i人。

在一个客人们还未到达的早晨,店里放着张震岳的歌儿,他跟我讲起自己那些每个星期都要抵达机场,出发去看世界的日子。

讲一个人在凌晨的维多利亚港漫无目的走上好几公里,并在听说我曾在北京的那些博物馆独自一人晃荡过几日后,发出狠狠共情的眼神。

他跟我分享特调里会加的蜂蜜,我第一次知道蜂蜜除了甜的,竟然还有酸的苦的,味道奇妙又丰富。

在网络一片揶揄“主理人店”帖子的背后,我想“主理人”在没有被群体化,从而被贴上“装杯”标签前,一定是有美丽初衷的吧,也许来自于店主想把自己对世界美好一面的感受,通过产品分享给客人,让自己的想法与客人达成某种共鸣。


到咖啡店兼职正好处在夏秋交替之际,店里每个季度都会上新的特调,所以我在短短几周时间,接触了夏季和秋季两本菜单。

夏季特调里我最爱的一款咖啡叫kiwi。我是一个在某些方面记忆力很差,某一些方面莫名又记性好的人。第一次喝kiwi的时候,我记起了这是我第一次推开这间咖啡店闻到的香气。

那时候我不会知道,这股香气来源于一款叫艾拓的豆子。

我只知道那是一个晴朗的周五上午,我面试完趁着这股香气回家,久违地从刻板和紧绷的思绪里抬起头,看见路边的洒水车在阳光里扬起了彩虹。


近日长沙降温得厉害,此时的我在一个温暖的地方,点了一杯热的燕麦拿铁,写至这篇文章的尾声。

二十九岁将在一日后来临,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呢,这位女士。

我想,不管坏掉多少次,请别放弃修好自己。

提前祝你生日快乐,这位年轻的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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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国之旅的第五天,在普吉岛上。

今天对同行好友老王最常说起的话是,我的神经病快好得差不多了。

离开上份工作后,身体残留下来的由上至下的牙龈痛、心脏痛、肩颈痛、骶髂关节痛,已经好几天没了音讯。

也许是因为仍处在美丽旅行中,终日只是吃喝睡觉以及玩耍,所以痛楚短暂隐藏了起来。

不管了,有一分的开心愉悦,便享受一分。


你们见过的普吉是怎样的?

我不确定这里是不是分区域下雨,在海边沙滩住的两日,只是寻常的热带海岛天气,时不时下几场雨,又时不时出几场太阳,但总舍不得让远赴这里的人们错过日落,所以不管下多少场雨,总会在日落时分天晴。

但是今天来普吉老镇以及稍远离海边的机场,雨水却再不客套了,淅淅沥沥试探着下了十几场后,终于在夜晚时分肆意地瓢泼下来。

此刻我刚刚check in在普吉住的第二家酒店,靠近机场。这间酒店空气很好,也许风景也很好,只是我们抵达和离开都是在天黑时分,见不到它的景色了。

老王环顾房间,喜欢得紧,跑到阳台大口呼吸空气,说我真喜欢这里,可惜看不到它白天的样子。

而我始终觉得遗憾有时候是美丽的。

此刻我坐在位于酒店六楼的房间,外面下着大雨,我推开阳台,看见车辆在大雨里疾驰,椰子树沉默地站在路的两旁,裹挟着水汽的热带风偶尔经过,和屋子里的冷气谁也没有占上风。

我坐在适好的空气里,觉得遗憾也美丽。看不到这里白天的样子,但此刻足够美丽了。


普吉是一座致力于问好的城市,因为分不清我们是东亚哪国人,路边的当地人一口气说三种语言也要向我们问好,nihao~anihasayo~kongnijiwa。

在路边赶巴士的时候我在想,最开始学会的异国语言们,就是你好,我爱你啊。

问候和表达爱意应当是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的。


老王去楼下写日记去了。

这人非要用纸、笔手写,我说你打电话问前台吧,打电话前她练习了好几遍需要对话的英文,“可以给我一张纸和一支笔吗,我想写些东西,因为我现在灵感大爆发”。

我在旁边笑说你实在不必跟人家说得这么清楚。

去了好久也没见回来,结果是在楼下跟我一样,被雨夜制造的美丽氛围缠住了。

晚安,普吉。

昨天深夜,我背着大大的旅行包,带着被热带太阳晒得黢黑的皮肤,抵达黄花机场,结束了为期半个月的旅行。

从机场回家的路上,我想起这场旅行,其实是和朋友们早在2018年就约好的大学毕业之旅。

那应该是一个早春,山城的空气里还透着寒意,我们几个人坐在烧烤摊前拉勾说,6月毕业之后一起去泰国,进行我们的毕业旅行。

后来没成行,原因几乎忘了,大抵是毕业季总是兵荒马乱,我们茫然地拎着行李站在象牙塔的出口时,最想要的或许不是看世界,而是思索「我应该把自己和行李放在哪里」。

在普吉岛的时候,我和好友老王报了个浮潜一日游的团,早上出发的时候,车里上来四个女大学生,一路上叽叽喳喳欢声笑语。

在去远海的快艇上,海浪把小艇推到高处又落下,那四个女生在一浪又一浪里兴奋又害怕地尖叫着。我也害怕,但只是紧紧抓住身边的老王,没出声。

老王看看她们又看向我,说你沉稳了,以前你也像她们那样。

快艇在海上疾驰,激起的狂风和水花让人睁不开眼睛,我眯着眼睛大声回应说,是啊,如果是2018年的时候来,我们也会跟她们一样的。


而现在是2025年,距离2018年已经过去7年。

九月底的某一天,我向远在西安的老王发起旅行邀约,她立马便应下了。

于是十月底我拖着行李去了西安,和老王会合,顺便参观她刚给自己买的新家。

我对北方深秋的气温毫无概念,夸张地翻出了压箱底的羽绒服穿在身上。到西安的那天阳光很好,我被热够呛。

那天是个工作日,老王还在上班,于是我独自拎着行李去她家。

推开门的那一刻大把的阳光洒在客厅地板上,纯白窗帘在阳光下摇曳着,屋子里到处都是绿植。

看到在彼此一无所有甚至没有什么思想的年纪遇见的好友,终于过上了年少时口中所描述的那种希冀的生活,是怎样的心情呢。

是一种信任感,确信生活又一次言而有信地对热爱它的人履了约。

那一天,我那因今年以来所经历的紧绷日子而产生的「神经病」,还未尽数褪去,颈椎肌肉和骶髂关节仍在不时宣告着它们的疼痛,老王在夜晚入睡的时候,冷不丁地说起我们已经相识十一年了。

十一年啊,我盯着夜的黑复述着,眼睛忽地噙满泪水。

「真脆弱啊」。虽然仅过去半月,再回想当时,却想要如是点评。

好在,这场迟到7年的毕业旅行,治好了我的「神经病」。


「曼谷」

曼谷是一座充满舒肤佳香气的城市,干净、香喷喷、友好,是我对它的印象。

在曼谷三日,印象最深刻的是水上市场游船和坐摩托车。

在水上市场坐船游湄南河,经过水门寺大佛脚下时,又出现了那种沧海一粟的心情,面对宏大的事物,感受到自己的渺小。

同船的法国母女在用法语交流着,老王回过头对我说,她们在说自己的语言,我们听不懂。我说我们也说自己的语言,别人也听不懂。

意识到自己生长的国度,有用时间长度堆积起来的历史和语言,这件事让我噙起泪水。

脆弱本人正感怀着,暴雨突然无征兆地落在下一秒的湄南河上。

前几秒我没反应过来,看着天边依然明晃晃的太阳,以为是游船动力设备激起的水花,结果雨越下越大。

船老大把船摇到一座桥洞下让我们躲雨,我们因为能在河上作更久的停留感到开心,法国母女朝我们打招呼,说想帮我们拍照,我们欣然答应,作为回礼,也帮她们拍了照。

于是在湄南河的大雨中,一对法国母女和一对中国姐妹,分别给对方留下了一张过曝和背光的合影,哈哈。

因为要赶期待很久的红丝绒列车,我和朋友鼓起勇气坐了曼谷的摩托车。

曼谷的交通状况并不理想,但司机师傅们有自己的交通手势,我让一段你先行一程,虽然拥堵,但没有气急败坏,像是从没有人着急着从一个地方去往另一个地方。

经过朱拉隆功大学的路上有许多小鸟,摩托车驶进这所古老学府的街边道路,小鸟们扑腾着翅膀朝我们头顶的林端飞去,像是有意与人类同行一程。

其实小时候摩托车是经常乘坐的交通工具,甚至偏爱在风雪的天气打上一辆摩托,并特意嘱咐司机开快点。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胆小呢,是否和年纪的增长成正比,是否和见识的增长成正比,如果看过了更多世界反而更胆小,那成长带来的又是什么呢。

管它呢,我闭上眼睛,感受风吹过脸庞,心想虽然不再大胆,但做胆小的体验派也OK的。


「普吉岛」

嘿嘿,旅行到普吉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写过一篇日记了,在这里。普吉岛一夜,热带不准有哲思

与曼谷不同的是,普吉没有那么多中国人,来这里更有一种出国的感觉。

落地普吉的时候是晚上,我和老王打了一辆bolt,但是机场不准bolt进入,我们不得不走到机场外的马路边上去等车。

对普吉的第一印象是我和老王不断给自己加码的刻板印象,因为晚上抵达,夜色黑乎乎的,我和老王一路上自己把自己吓得半死,生怕bolt把我俩拐走哈哈。

极具对比色彩的是,离开普吉是一个天色将亮未亮的清晨,我们安心地走在机场附近的郊区,感叹清晨蓝色的天空真美,约定要跟每一个对视的路人问一声morning。

印象很深的是我们去马林夜市吃烧烤,旁边坐了一桌带着红酒来吃烧烤的俄罗斯人,他们用夜市提供的大塑料杯接了红酒,然后就着烧烤喝了起来。

我突然想效仿他们喝可乐,于是跑去普吉无处不在的触脚可达的711,买了满杯冰和一瓶可乐。

可乐被倒进拥挤的冰块里,很快就见缝插针地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变成了好喝的冰可乐。

老王盯着坐在我旁边那个独自一人好像在等待着什么的黑人,眼神中带着同情跟我说,他一定是个流浪汉,等别的桌吃完走人,如果刚好有剩下的,他就能果腹了。

结果并不是,一阵等候后,夜市摊主陆续给他上了好多菜,我嘲笑老王太敏感,总容易悲天悯人。

其实我自己也是,这样容易让自己伤心,不好。于是接着说,真好,这个世界上少了一个流浪汉。

老王读懂了我的话中意,释怀掉错怪别人的窘迫,笑着拿起手边的大杯冰可乐,继续畅饮起来。

热带不许养生,热带不许有哲思。

热带请大口喝冰水,热带请开怀大笑。


「清迈」

在清迈的每一天,我都在感叹好爱好爱好爱清迈啊。所以,请允许我今天先不赘述啦,下次为它单独成文一篇。


结束泰兰德的旅行,和老王返程抵达西安,已经是国内凌晨三点。

老王竟然没忘记我想吃炸虾的愿望,回家的第一时间,逐一打开了旅行前关闭的水电燃气开关,从冰箱里取出冻虾,放进空气炸锅,然后洗澡去了。

我调好蘸碟,蹲在凌晨三点过的客厅里,守着空气炸锅,等待虾的香气慢慢从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透到大大的空间来。

虾的香气慢慢从鼻腔扩散到大脑,大脑告诉我它此刻感到温暖。

我想起在离开清迈的车上,老王说这趟旅行真好,她的焦虑没了。

我说真的吗。

她说是的,至少短时间不会焦虑了。

我说真好,我的「神经病」也似乎好了。

离职后的日子,就像突然拥有了很多个双休日。

从前的双休只有两日,早在一周的开头你就开始计划,“这个周末我要好好睡一觉,然后花一天跟朋友出去玩”。

到了周六,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你没有觉得睡得多饱,反而觉得荒废了这难能可贵的双休时光。

于是周天带着对即将到来的周一的焦虑,跟朋友出去玩,晚上回到家,想到第二天的工作,心上像压过来一座大山,你大口喘息,企图扮作愚公,把这山移走,却发现徒劳。

不免叹息,“一个周末又结束了,好像什么也没做”。

离职后的日子,像是突然拥有了很多个奢侈的双休日,你终于不用把所有“假释自己”的期待放在两天内完成。

你可以在任何时间看到阳光就去晒,而不是环顾将自己框住的格子间,无奈地感叹“阳光真好,要是能出去晒太阳就好了”。

从清迈回来快一周了,对清迈最后的印象停留在飞机刚刚升起时,俯瞰到这座城市全貌的样子。

那时是泰国时间的晚上九时许,好友老王在身边说这架飞机真讨厌,要带我们离开这个乌托邦了。

我贴着窗口向下看,城市的灯光并不规整但密集,像是从没人去插手这座城市的规划,任它随机生长着,兀自装满了从世界各地而来的散漫的人们。

从前的我若是离开这样的地方,可能会难过得落下眼泪。怎么说呢,就好像我和好友老王同做一场梦,梦醒了,老王回到日常的有所规划的生活,上班、锻炼、热爱生活,普世所认同的一种生活。

而我要回到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周末,自由却难免恐慌,人们望向你的眼神,带着若有似无欲言又止的困惑,“你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呢”。

不工作的无所规划的日子,在东亚社会难以被认同。

所以从前的我若是离开一个如梦似幻的地方,然后转头要去面对未知的现实,一定会难过、茫然得落下泪来。

但那晚,伤感像亮起又被迅速浇灭的小火苗,迟迟没有朝我袭来。

我欣然地发现,我的情绪变得平稳了。


为了验证这一发现,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我去车库开了车。

我是一枚驾龄四年有余的小小老司机,曾在一日内独自驾驶一千公里,从山城至长沙。

而在上份工作最末的那些日子,我意识到自己开车时,变得像一个生怕犯错的受伤小孩儿,咬紧牙关,绷紧肩背,小心翼翼地行驶在已经开过上千次的道路上。

我设想每一个经过的司机都会嫌我磨蹭,然后鸣着喇叭越过我。听到喇叭声,会觉得那是指责,然后红起眼眶。

是的,开车的表现复刻了自己在工作中的感受,曾经多么拿手且自信的工作,却变得谨小慎微,害怕犯错,听什么都像是指责。


为了验证我的情绪变得平稳的发现,我去车库开了车。

半个月前离开长沙出门旅行的时候,长沙正在经历漫长的寒潮,回来打开手机的天气预报,看到满屏的太阳,预示着未来十几个晴天,感叹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我将车子开出了车库,音响里传来陈婧霏缓缓叙事的嗓音,“你是我沿途最美的风光,春色悠悠不及你荡漾”。

我摇下车窗,方向盘向右,转弯,驶上那条开过上千次的快速道。

三十迈、五十迈、八十迈,我在这条城市快速道上轻快地飞驰起来。和煦的风大把地拂过发梢,没有紧绷,没有哪个喇叭声在指责我。

我和陈婧霏一起唱起来,“一起流浪到未知远方,等待大雨过后的晴朗”。

心里那个熟悉的焦灼小火苗,在每一次企图燃起时,就迅速被一湾无名之水扑灭了。像张晚意在花少里说的,“我没气儿”。

这一刻我在想,自己的高敏感在很大程度上是基因里自带的,实在不必卖力与之抗衡。

我应当接受,“不是别人能做到我就能做到”,咱的抗压能力就是没有别人强,因为咱对外部信息的感受和反应比常人强。

那解法是什么呢,远离压力源,扬长避短,不要没苦硬吃。

钝感,咱学不会。

抗压,咱抗不住。

但轻松的日子,咱可会过了。


请多多关注我吧~

十月底的某一天,我启程了。

那是一个冷飕飕的初冬清晨,我拉着行李箱站在路边等网约车,顺手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很丑的素颜照,作为这场离职旅行的开始。没想到一个月过去了,我还在路上。

这一个月里我去了西安、曼谷、普吉、清迈、重庆、川西,我想热带海边和西南高原带给我的,除了晒得黢黑的皮肤,还有一颗逐渐强健的心脏。

我终于有力气从长时间的自我审视和批判里抬起头,看向别处了。


我看见「非东亚」的生活。

在清迈的集市上远远瞧见一个咖啡师。

他的摊位是个回字形,随身的咖啡制作设备老旧得像来自上个世纪。看见他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站在摊位中央,小口抿着自己做的咖啡,并不时点头,露出赞赏的表情。

我对同行好友老王说,你看那个咖啡师真自在啊,他一定觉得自己的咖啡全世界最好喝。老王说那我们去尝尝。

走到他摊位前的时候,咖啡师正跟其他顾客分享他那用破旧杯子盛着的咖啡豆,看到我们来,也邀请我们一起闻豆子的香气。我们凑过去闻,很香,他说豆子来自清莱。我和老王相视一笑,连连点头说清莱,我们知道那个地方。

我们在普吉海边遇到过一个开香蕉船的泰国男孩儿,只读过小学,但眼神清澈明亮,他用中文告诉我们,他在自学中文,等说得再流利一些,就可以去当向导了。他也来自清莱。

我们说知道清莱,接着用彼此都很poor的英文,跟咖啡师交谈起来。咖啡师告诉我们,他很爱清迈,于是从另一座城市搬来了这里。在这里不用有太多钱就能生活,每周只卖两天的咖啡,其余的时间就在家里烘咖啡豆、爬山,或者什么也不干。

他说他去过北京,喜欢中国美食的辣,喜欢听邓丽君,说着拿起手边的音响放起了《恰似你的温柔》。我也爱这首歌,于是在清迈的集市里旁若无人地跟着唱了起来。

语言真匮乏,我只能用自己蹩脚的英文告诉咖啡师,这首歌讲述一个女人思念着一个男人。

文字真丰富,歌词里的那句「到如今,年复一年」,在武林外传里又变成了「这种心情很长,如高山大川,绵延不绝」。

文化真迥异,东亚社会里需要先在年轻时努力创造,才能在年迈时心安理得享用的生活,非东亚社会的人们,直接就去过了。


我看见「完整」的自己。

离开川西的时候已经是夜晚,我坐在车子的后排,跟一会儿要见面的好友小张发着微信讯息,安排待会儿见面的行程。我说想吃螺狮粉了,小张说,吃,再点把烧烤一起吃,美滋滋。

我关上手机聊天窗口,看向眼前的路,高速上的防疲惫灯光偶尔照进车里,我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看见好友小董坐在前排副驾。重庆和川西之旅,小董一直陪着我。

她陪我去每个秋天都会想念的母校。我们在大学校园里随机爬上一辆校车观光,躺在学校草坪晒太阳,任由自己在和煦的风里呼呼大睡。

她陪我在朋友的车后座流眼泪。这次我们和另一个朋友小于一起在母校相聚,送我们离开的时候,小于开着车在高铁站外一圈圈绕行,我们问怎么不停下来,小于说只要不停下,我和小董就不会坐高铁离开。我和小董听闻相视,各自又别过脸去,再看到对方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几条未干的泪痕。

她陪我去跑马溜溜的康定城,在康定河边拿着话筒大声唱歌,我们唱得投入,引得陌生游客们纷纷加入,凑到我们的话筒前齐唱,大家挤作一团,在湍急的河水声里大声唱道,「人生几何,能够遇到知己,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我收回思绪,手机里收到来自好友小张的讯息,她细心地询问我螺狮粉里有没有想吃的蔬菜,下班就去买。

在高速忽明忽暗的光线里,突然觉得感动,我真爱我的朋友们啊,他们像一块块刚刚好的拼图,拼凑了我残缺的部分,于是我变成了完整的我。


我看见「乱活」的可能。

离职前,从没想过这种不听取外界声音,只是一味跟随内心的「乱活」,疗效如此大。

积极的声音像川西雪山的融水,被阳光照耀,在山顶融化后流向山脚,源源不断,汇成河流。

走在重庆的街头,一路闻着火锅的香气去跟朋友们碰面的时候,我在想,「嗐,离开两年作为游客回来,才发觉在这里兀自生长的那九年,我真的被养得很好。」

泡在游泳馆的恒温泳池里,终于鼓足勇气屏住呼吸,让水流没过耳朵的时候,我在想,「哇,水里原来是另一个世界,好安静,好治愈,我克服了恐惧,我真勇敢。」

伫立在川西的山川间,远远看着牛马吃草的时候,我在想,「牛马不在格子间敲键盘,牛马在雪山下的河边吃草,从左边吃到右边。」

坐在陌生人的婚礼宴席上,看见新人的小狗飞奔着给主人送婚戒,新娘把手捧花送给了新郎的时候,我在想,「难怪人们追寻爱情,爱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在很多个瞬间,我在想,生活的宝藏是否藏在某次勇敢乱活的选择里,面对一加一等于几的问题时,我终于没再选「二」,那时生活会向我展开另一种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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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图来自xhs作者:寺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