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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过后,我说要检查作业。
姐弟俩各自慌乱。
姐姐因为发烧,上午没去学校。我上美团买了流感病毒抗原检测,顺手买了盒芬必得的布洛芬,还买了一盒昂贵的速福达玛巴洛沙韦。
一测,依然不是甲流。普通流行性感冒,那就吃布洛芬吧,省下速福达以备不时之需。
为什么要上美团买药?因为家门口药店几乎没有这种大品牌的药,更别说原研药,全是仿制药,也没便宜多少,但效果真的差好远,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下午姐姐坚持让我送她去学校,说课后服务主持社团要针对元旦汇演走台排练,不能缺席,她是C位。她热衷于学习之外的任何活动,学习却是一点都不愿意额外付出。
群里有家长问今天的作业,所以我清楚地知道各项作业是什么。
姐姐不大情愿,说书本、作业本都放在学校里了。
我说,语数英书家里有备份的,作业本家里也有。
她又说,今天上的新课,我不会。
我把数学书拿过来,新课就是两个例题。我说,你先去把这两个例题看懂,作业就是两道课后练习,应该不难。姐姐不情不愿的拿着书进房间去了,有没有认真去看懂弄通,不得而知。
弟弟正在我茶桌旁,坐立不安。
我问他还剩下些什么作业,他说只有默写与背诵了。
我让他把语数英三科的所有作业拿过来检查,包括写完了的。他往返三次房间,一次拿一点,数学的学法等到最后才拿,大概率这个问题最大。
他表示很不满,我都说了写完了,还检查什么咯!那个默写之前已经默写过了,我爷爷都签了字,不信你看嘛,背诵也是。
教材帮上赫然签着:已默。一看就是爷爷的字迹。
我不动声色,要求他把这一课之前默写的记录在默写本上给我找出来。他坐在对面一边翻一边嘟嚷,真是的,已经默过了还要我默,老师到底是为什么?
找了半天没找着,不敢抬头看我。
他说,爸爸,那就再默一次吧,你允许我先记一下,行不?
我说,那你就记吧。既然默过一次了,错误率不允许超过5个,含拼音。
在他记生词的过程中,我检查了一下数学学法大视野,触目惊心。自从房子装修好,大书桌卖掉以后,他都在房间书桌写作业,从那一天起,没有一个优+,全是良,一个优-。
主要问题有三。一,空题。以我对他的了解,但凡要动脑的,先略过,写完最后一题书一合,压根不记得还有空题。二,错题不订正。允许犯错,但必须及时订正,很多地方数学老师甚至都批了更正的思路,他视而不见。三,做一半。“请你再提出一个问题……”,这类是绝对不会写的,内心独白——我为什么要为难我自己?
边翻边怒火中烧,他不时的瞄我,紧张的面色通红。
亲生的,亲生的。我不停做自己的思想工作,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揍一顿也解决不了问题。
听写生词,今天生词不少,大多是四次词语。圆明园这一课几乎都是成语堆砌出来的,万幸错误率很好的控制在了5个。
他松了口气,我也松了口气。
接下来是18个成语解释,我估计他不可能背下来,“已背”大概率也是忽悠爷爷签的字。
不用背,大致能理解这些词语用在什么场景就行,出一道选词填空,举一反三。过关。
接下来过数学,这个时候已经九点了,我看了眼需要更正的……估计十二点都做不完,先折记吧,解决这两天的先。小学五年级的解方程,正好跟姐姐七年级的一元一次方程完美契合,同样是设X,列方程,解方程,答。弟弟的作业永远只有列方程+解方程,哪怕数学老师在旁边写了个大大的“设、答”,他的作业依然省略这两步。这就是学习态度的问题了!
他敏锐捕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说,爸爸,我知道问题在哪儿,让我自己先改,改完了你再检查,好不?
行。
都会,就是偷懒。
有几处小错误,这不要紧,引导他自己改正过来就好。
我始终记得姐姐小学班主任说过的一句话,不要用错误来打败孩子,要陪孩子一起打败错误!
正想唤姐姐出来,发现她已经早早躲进洗手间洗澡去了。
弟弟很无奈,无处可躲。他说,我英语作业还没开始……。
他说,爸爸,你先别发火,U8B不用复习,我现在就背给你听!U9的预习,我明天完成,反正要后天才有英语课。U6的单词我保证明天默写,不错一个!
蒜鸟蒜鸟,都不容易!
我说,那你总结一下,今晚你有什么思考?
他说,不能弄虚作假!不能偷懒!
姐姐洗完澡出来,偷偷瞄了一眼,飞快溜进房间了。留下一句话,我找了这一节课的视频,没看懂,尝试着做了下题,不会。但明天上课老师还会讲。
喝口茶吧,平复一下,我也两个多小时没起身了,起来走动走动。
儿子走过来拥抱我,说。
别生气,我再也不这样了!

后记:(往后可能会每篇文章留下一个有关管理或其他的思考,敬请参与讨论。)
各位看官,我窃以为,陪伴孩子成长与培育部属有异曲同工之妙,您怎么看?

洋湖的徒步活动结束了,比预期中的要好。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坚持难度,最快的小组竟然不到1小时就完赛了。
局领导也很满意,毕竟他们组还拿了个第一,除开领导加分,凭实力也能获得第二。
赛后我在统计成绩,大家围着,有欢呼有遗憾。还有熟人过来悄悄让我作弊,这么多人围着,我有心也无力啊。
想一下,他们单位大概三分之一的人都认识我,估计很多人都在揣测我是什么人,怎么这么多人过来打招呼。
其实,无名之辈,热心群众而已。
听到一些人在复盘过程,觉得在某些任务点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从成绩来看,积分最高的小组,任务分并没拿满,也就是意味着他们主动放弃了某些任务点的积分,追求第一名完赛,这是有很好的去理解规则。
一些人坐在地上,笑着回顾过程中有趣的瞬间。对于一个活动的策划者而言,这些都是最好的奖赏!
有个年龄偏大的姐姐,最后几百米竟然是脱了鞋袜光脚跑完的,我提醒她注意安全,她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别提醒我!
返程的路上,竟然还有人打电话给哥,询问规则细节, 最后结论是,很遗憾没搞清楚规则,不知道完赛积分之间有如此之大的分差,早知道就不执着于任务分了。
我跟哥说,这说明投入度很高,结束了还在复盘。也侧面说明,我们设计的是合理的。
他说,是的。每个队的队长都是处室的负责人,但负责人不见得就是合适的队长。这也是机关的特性,没办法。
我说,那可以把规则书转发给团队里的年轻人啊。
他说,大概率队长认为他看明白了,我那规则书写的很细,还特意把积分规则标红加粗了。
突然想起一句话,打败我们的从来不是我们不知道的事,而是我们自以为知道的事。
我说,竟然有七个队选择了逆向跑。
他说,其实智商都在线,就是平时不愿意动脑。这次很多组都想拿名次,估计是动了脑子了。
我说,虽然第一个逆行的队伍抢到了绝版任务,任务积分最高,但最后并没拿到第一名。
局部利益有时候是一个巨大的诱惑!
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非常合格的体验产品经理。
2017年在天津古文化街给农行青年骨干设计的活动,至今还是一个传奇。
一开始我很担心机关的工作人员配合度不高,事实证明我多虑了。
他们玩得比谁都嗨,还主动加难度。巡场的过程中,我笑称都是大坏蛋。
事实证明,赋予一个岗位以价值意义,这个岗位上的人大概率会主动思考如何更好完成任务。活动结束后,今天群里大家还在讨论昨天各个任务点的趣事。
晚餐席间,大强子说这次学习到很多,以后这个线路可以固定下来,成为一个产品。我当然知道面对企业客户的话,这个线路还有很多必须优化的部分。
其实一个体验产品好不好,不是看多么创新,多么花里胡哨,而是能不能匹配客户需求。
这一点我始终佩服郑斌老师,三峡之巅以及虎跳峡的徒步线路他不知道走过多少次了,每次不同的客户去,他还是会坚持去踩线一到两次,这种对产品近乎偏执的的精细打磨,也造就了他众多的经典。
虽然总是被抄作业,但就如那句话,一直被模仿,从未被超越。
这两天读到“实践中的目的”这一章,陈嘉映老师说,下棋不是好玩的手段,下棋就是好玩本身。
一个人挖土方,挖这个坑的目的可能是用来埋线缆,挖土方是手段。但对于挖土方的人来说,他之所以干,是为了赚钱养家,如果可以坐着啥也不干有钱,那就啥都不干。
有些活动,对于参与者来说,目的和手段是分开来的;有些活动,目的和你达到目的的活动结合在一起。
比如你无法通过下棋去赢棋,但不设立赢棋这个目的,这个游戏就无法进行下去,我根本不想赢,车马象随意乱走,估计都没人肯跟我玩下去。
这两段话,我觉得也可以作为体验活动产品设计的底层逻辑。

结合管理的思考:如何更有效地激发人的参与性/主观能动性?

一早,天还冷着,但没有下雨,天边还有晨霞。大概率前晚的大风吹走了冬日的霾。

我做好了叫儿子起床要费番口舌的准备。没想到,一喊他就爬起来了。

我想,原因大概有两个。一是昨晚就说好了的,这叫“有言在先”,管理中这叫立规矩;二来,他最近在楼下跟小伙伴玩抓人,从来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孩子心里那股暗暗较劲,想悄悄变好然后惊艳所有人的念头,和成年人其实没什么两样。

慕强,然后想成为强者,这是人性最朴素的底色。也是,学习的动力源之一。

吃过早饭,穿过西湖公园,到了特步跑团俱乐部。

超伯伯已经陪一位小姐姐先出发了。儿子跃跃欲试想去追,我清楚自己几斤几两,追不上。

我忽悠他,我们就在这儿等,他们环湖一圈,总得回到这儿。

利用这空档,我们在特步店里把早几天买的一双鞋换了。早两天在洋湖徒步活动,顺手在洋湖店买的,鞋底是紫色荧光,儿子说不喜欢。

审美这种事儿,打一开始就得尊重当事人,哪怕他只是个孩子。

西湖店的小姐姐说,要不您先付这双鞋的费用,再让洋湖店给您退款。

我说,都行,你们沟通好就行。

正打算付钱,洋湖店的美女发消息让我先别付,看能不能到时候让财务只退我差价。

我说,不会西湖店拉着我不让走吧?

她说,那不至于那不至于,您连我们老板都认识,怎么敢。

结果我又给儿子看上了一条裤子,一件卫衣。男孩子对于穿着似乎没太多追求,但还是知道什么是好看的。穿上就不肯脱了,说很帅。

没等多久,超伯伯果然跑回来了。他补了点儿水,带着儿子继续环湖。都没给儿子反应时间,不然这小子高低是要拉着我陪他一起跑的。

小姐姐留下来休息,跟我坐在特步唠嗑,屋里比较暖和。

她是超哥单位以前的同事,聊天中我才知道,原来在2年前就调到别的区局去了,难怪早几天徒步活动没见到她。

我问,那边怎么样?

她说,领导都不熟,也没多少人给我派活儿,乐得清闲。

我说,那不是挺好?

她说,是挺好,机关食堂伙食不错,还免费。

我说,当初我们都是自己充值,机关再补贴。

她说,别的区现在还是这样,可能就我们,哈哈。

我说,清闲有清闲的好,但忙碌也有忙碌的好。

她说,是的,美丽老师,有时候静下来我会不知道要做什么。但你也知道,多做多错。

我们都没再往下说。有些话,说到这儿,刚好。

不一会儿,超伯伯带着儿子跑回来了,额头上冒着热气。儿子跟着跑,姿势有模有样,确实不一样。

超伯伯拍拍儿子的肩,对我说,这小子,有跑步的天分,可以考虑练练。

哦?怎么看出来的?我问。

“我说的很多要点,他居然能完全get到。”超伯伯语气里带着发现好苗子的兴奋。“而且,他没有别的小朋友那么多坏习惯,这个一开跑我就发现了”。

我点点头,心里却闪过另一个念头。超伯伯当然专业,但他教学有个特点——他说的许多技巧,需要听者本身有点专业底子才能领会。我不禁怀疑儿子是不是真get到了,还是假装会了?

说白了,他还没到“佛说家常事”的境界,没法把专业的事揉碎了,用最通俗的话讲明白。

表达有几重境界,第一重是用通俗的语言解释通俗的事;第二重是用专业的语言解释通俗的事;第三重是用专业的语言解释专业的事,第四重是用通俗的语言解释专业的事。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和他打羽毛球。我是纯纯的野路子出身,不会发力,不会步伐,纯靠反应与体能。有天突然想学高远球,跟他学了很久,总是不得要领。后来,他大概也懒得教了。

直到有一次,昊哥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走过来只说了一句:“你小时候跟人比赛扔过石子没?”

我说:“扔过啊。”

他说:“就按那个感觉发力。”

我试了一下。啪。球又高又远。

会了。

又没会,因为发力方式可能还是不科学,但可以打出又高又远的球了。

真正的点拨,往往不是堆积更多专业的知识,而是帮你找到那个早就埋在你身体里的开关。用我们培训师的话说,叫激活旧知,联结新知。

儿子还在一边兴奋地试着刚学的跑姿,以及转身变向。

好的教育,好的管理,乃至好的沟通,或许都是一回事。


今日思考:什么才是好的教育、管理、沟通呢?法无定法,诸君尽管说来。

书接上回
姐姐派她的忠实仆人弟弟陪我去给她取眼镜,我想着也好,顺道给儿子做下视力复查。
不做不焦虑,一做,钱包又要哭了。
右眼直接升了100度,还散光了,左眼正常,升50度。
我问许医生,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她说,大概率是因为平时的姿势,比如总是歪着身子看书写字。
儿子说,我早都不那样了!有可能是最近每天晚上在床上,歪着头看我奶奶刷手机……。
说完他意识到说错话了,抬眼瞄我,我不作声。因为这个时候如果我抓着这个事把他教育一顿,以后他可能就不敢说真话了。再者,当下问题的核心不在这,如同管理中也必须分清楚什么才是当下的核心问题,非核心的先搁置,事后再处理。
就如同教员那句话,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什么是当下的主要矛盾?什么是次要矛盾?
我问,那这个情况是必须要换眼镜吗?
许医生说,是的,建议更换,不然他视力会下降得越来越快。
然后她让我儿子把眼镜拿过来给她看看,看完说了一番话。
首先,这应该不是星趣控的预防近视镜片,大概率是XX眼科自有某品牌;其次,镜框没选对,眼睛压根就没在镜片的中心。
她有些惊讶,说,不应该啊,当初没测量瞳距吗?
我说,不知道啊,确定好度数以后,让孩子自己选了一个镜框,然后就开始配眼镜了。
她带着孩子重新选了一个镜框,然后让戴上,给我看了一下,对比之下差距很明显。她选的这个镜框,眼睛刚刚好在正中间。而之前XX给配的眼镜,明显位置偏下,眼睛也不在镜片的中心。
她说,这样离焦镜片起不到作用。
说实话,她并未刻意去贬低XX什么,但这样一分析,我有些生气。
XX眼科作为专业的眼科医院,按理不应该犯这种错误。
这就说明,他们只是把这个当成一种生意。虽然本质上就是一个生意,但医疗服务与其他服务不一样,如不是发自内心的爱客户,是难以有口碑的。大概率未来我都不会推荐朋友去XX眼科了。
儿子很心疼,又花了那么多钱,有些自责。
刚回到家,小群里老卫邀请大家一起吃饭。
我看老婆已经在厨房忙碌着了,婉言谢绝了。老卫还是坚持一起吃饭,估摸着有啥事。
果不其然,一会电话打过来了。原来他今天过生日。
老卫是做地坪漆的,很早之前在周边乡下有自己的工厂,建材城也有专卖店,还买了一层办公室,风风火火地做工程。后来因为环评及对大环境的预判,果断停掉了生产和门店,办公室也转租出去了,这点来说他是意识和决断力都在线的。我一直就觉得潘XX很牛,能提前激流勇退!
老卫近两年在广东带资进组与一个研究院在共同开发新材料,明天得去佛山待半个月,所以提前一天过生日,大家聚聚。
特意开着免提,等着老婆搭话。
我理解那种在家忙碌了半天,结果对方又跑出去吃饭的心情。
老婆把菜装好盘,裹上保鲜膜,说那就一块儿去吧,听说他们今天买了很多绿植,过去看看。
如此甚好,两全其美。当然,这也侧面说明了我在家卑微的地位。
其实到了我们这个年纪,过生日这事已经没那么热衷了,也就借这个机会大家小范围聚聚,喝杯酒,孩子们也能聚聚。
在长沙这些年,我始终会坚持保持一些圈子的家庭聚会,好几个不同的圈子。一是为了给孩子找些个伙伴,现在的孩子不像我们小时候有那么多玩伴。二是这样的情感联结,也会让我们哥几个的情分更长久。
偶尔哥几个喝个酒,各自老婆也不说什么,知根知底嘛。
久而久之,孩子们也处成了兄弟姐妹,女人们也处成了闺蜜。
就像今天在朋友圈里看到我老婆一闺蜜家买了条狗,儿子便迫不及待给他电话手表里备注为“最好的兄弟”打去了电话,对方没接,他在旁边骂骂喋喋。
好啊,有了狗,我的电话都不接了!
心碎了啊,老铁。
估计,这周末就得送他去二妈妈家看狗了!

Nancy老师约见个面。
想起来,估摸有十来年没见了。
我印象里,她是那种对世界保持淳良认知的人,心底很干净,始终给人温良贤淑的感觉。
二十年前我正在机关的沼泽里深深浅浅,有天她在QQ上给我留言:我们学校要招一个行政助理,你要不来试试?
那会我压根不知道行政助理是个啥职务,只知道带个理,又是台资企业,感觉很有吸引力。后来才明白行政助理就是个打杂的,这是后话。
我跟主任说,世界那么大,我又想再去看看。
在此之前,我已经去隔壁的长沙广电流浪了一个月,一毛钱广告没拉回来,灰溜溜又回了单位,半死不活的过着。
主任说,要不,还是给你一个月期限?
我说,不行,这次必须壮士断腕,不留后路,否则我坚持不了。
主任那眼神不知道是赞赏还是惊讶,或许,惊讶中带着点赞赏。
忘了是几月了,约莫是夏季,抑或是秋季?
就这样我孤身一人走进了那层全是女人的教学楼,整个分校只有我一个男的。上一任行政助理跟我交接工作,唯一的印象是她很漂亮,也很有气质。所以很长时间留着她的MSN没删,但知道此生不会再有交集了。
工作其实很简单,但对于我这种对数字不敏感的人来说有些难。一堆的Excel表格要做,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要买,一堆的学费要催收。那时候还用现金,每个月上十万的学费,真是一笔不少的钱。
最难的是每个月算教师们的工资,头有三个大。教师们的工资比我复杂,我拿月薪+加班费,教师们是底薪+课时费+加班费+出差补贴,课时费又因英语专业等级不同而不同。
记得那时候每到月底,群里就有无数分校的工资表被区部、总部打回重做。一开始我总是那个出错率最高的分校,到后来我改善了工作方法,半年后成为全国出错率最低的分校,为此还特别被选派去北京参加校务系统更新的培训。
方法很简单,在经历了一次家长堵门事件后,区部的老大,一个喝洋墨水长大的台湾女子过来处理危机公关,但最终处理的并不是很理想,甚至让长沙分校的老师们觉得屈辱。于是我抓住机会开始先给分校的女人们洗脑,天天下了班给她们讲半小时课:团队精神。
想不到大家很爱听,并空前团结,对我很依赖,其实我是全公司工资最低,地位最低的人。但当时不自知,觉得有这个使命。
有了团队精神,团队才会有高度自治。我的方法就是既然我算不明白,那就你们自己算:各个老师先按照我提供的表格核算自己课时费,教学点的组长复核。
人,在关乎自己利益的时候,总是很较真,数据便不能错。
人,在关乎他人利益的时候,会更认真。所以,复核严谨。
数据再到我这来,几乎就不会有错了。
根基是团队精神。没有这个共识,方法再高明都敌不过人性的自私。
但这个方法当时不能宣扬,因为区部不允许这样做。台湾人处理问题,比较死板,可能是因为跟日本学习的管理。企业规模越大,某种层面上来说管理死板也是保障运营稳定的一个条件。
跑题了。
Nancy家其实离的没多远,见面后,她说,你没什么变化诶,就是头发白了。
找个地方吃饭,隔壁包厢估计是过生日,喧闹得很。我们便在这样吵闹的背景下,聊了聊这些年的近况。
到了这个年纪,话题其实绕不开孩子、老人、家庭。工作反而简单带过。
她离开当初的培训学校后,去了碧桂园双语幼儿园,当了很多年园长。
我一直觉得她属于特别适合做教育的人,热爱,对教育有情怀;专注,在自己专业领域孜孜不倦的教研。
我问她,为什么从碧桂园离开了呢?
她说,可能主要原因还是出生率下降,肉眼可见的生源衰减。所以董事长找我谈的时候,我提前做了很多数据分析,知道撑不了两年了。
我说,以你的资历和能力,再应聘到其他公立园做园长应该也是不难的。
她说,孩子上初中了,我老公又正好失业在家躺平,一个985的高材生,我想着不能让他颓废下去了,逼他出去工作,那么总需要一个人回归家庭,于是我就回长沙了。当初还想着回老家去看看有没有可能自己做一个培训机构,去发了传单,也跟一些家长聊了聊,发现不行。
我说,主要原因是什么?
她说,认知跟不上。那些妈妈要么就是觉得孩子还小,不用学,要么就是觉得孩子目前在校学的还不错。他们压根意识不到进入初中后,面临的挑战有多大,你现在意识到了吗?我们园很多老师考编进入初中当老师,都在吐槽英语教学改革后的难度变态。
我说,深有体会,早几天我闺女英语老师要求回家听写单词,我责怪她没主动找我来听写。后来她在记单词的过程中,我瞄了一眼,直接让她回房睡觉了。一课就近百个单词与短语,根本不是临阵磨枪可以记住的。
她说,是啊。
我问,那现在在做什么呢?
她说,在一个培训机构当老师,老板是台湾人,我感觉她的教育理念很好,而且她旁听我的教学课后,提出的问题也一针见血,专业能力很强。我还是喜欢当老师,而且收入我也挺满意。
我说,那我把闺女送来跟你学习算了。
她说,我们机构全是市府领导的孩子,要么就是私立学校来补习的,所以……
我说,很贵!
那算了。
分别的时候,我说,忘了拍照了,应该拍张照发给Cindy。
我一直不知道她们当初为什么一致给我取名Charlie。
难道是因为那部很老的电影—《查理和他的女人们》?
字数超了。

懂懂老师说,一年365天,哪怕生日,哪怕大年三十,哪怕喝醉了。
从未停更,这是何等自律!
我没这么高的境界,也没这个段位。
一个道理说,写公嘛,就是有感才发,没感不必为赋新词强说愁。不能变成负担。
一个道理说,自律,就是没有理由的坚持。相信日复一日的力量。
左右互搏。
其实,我草稿箱里还有文章。
但今天,停更。
理由?
非要有的话,
那就是,这是个特殊的日子。
我喝高了。

昨天匹克球协会邀请哥去一个新场馆体验。
他问我去不去,匹克球貌似是最近的运动新贵。那去感受一下吧。我一直觉得人要拥抱新事物,拥抱年轻人。
到了,场馆在一个新商业体的一楼,旁边就是必胜客、麦当劳,我猜当初规划的应该是一个超市或商场,可见商业地产的招商结构正在发生细微转变。
场馆还在建设中,大致数了一下,有四、五个自动发球的网球练习场,已经可以投入的匹克球场地有三块,还有几个正在施工,还有未开始施工的区域,老板说占地面积有两千多平。
既不懂规则,也没人教。那就先观摩吧,看看别人怎么打。
看了约莫十来分钟,觉得大致明白了。双打规则与羽毛球类似,过程双方打得又像网球,又像乒乓球。
一会儿友情协助的教练来了,几个看着脸熟的也陆续来了,貌似都是机关的。教练让大家各自拿拍子体验一下。
看是一回事,真正上手又是另一回事。触球的感觉与羽毛球、乒乓球完全不一样,但人总是习惯性用自己会的方式去击球,比如挑、挡、抽,然而触球的及时反馈会陆续帮你纠正发力的动作。
做中学,加上教练在旁边指导、引导,慢慢就上手了。
对面小伙子,一看就是有乒乓球功底的,习惯性削球,教练夸这是进阶动作,厉害!貌似胜负心也很强,都是第一次打,按理应该是先各自喂球找手感,他却总是习惯性想得分,我不太喜欢这种进攻欲很强的人。
教练找了另一个会打的,各自带一个小白,开始双打。
一旦开始记分,人就容易更认真,更投入。教练跟我一边,所以边打边教规则,比如站位,发球后对方回过来的球必须落地一次再击打,比如两拍过后要及时去守网前,我方发球时与对方发球时站位应该不同。
打着打着对面小伙就招架不住了,加上有事,提前撤了。哥也跟老板聊完了,开始当陪练。
我是一个好陪练。或者说,是一个好教练。
就像最近这几天在陪闺女“打怪升级”——每天一道七年级数学压轴题。
一直都起心动念想陪闺女把数学解题的逻辑思维提升一下,从小她没学过奥数,进入初中以后,压轴题对于她来讲,就像天书,毫无头绪。
正好班主任这两天在群里发起倡议,一周五道压轴题,题目有现成的,还有参考答案。想着比我自己去找题要来得容易,启动。
为什么用“陪”而不是“教”呢?
实话实说,我,也不会。
在领导力的课程中,领导行为被归纳为四种:第一种,指令式,我说你做,无脑执行就行;第二种,教练式,边说边引导你自己思考,提供方法论,但你仍需要自己找到如何做好的感觉;第三种,支持式,引导你怎么想,没问题,就放手让你干,提供所需支持与协调资源;第四种,授权式,拍拍你的肩膀,加油!相信你!
这就存在两个个前提,第一,会不会?谁的水杯有水,谁倒,另一个接住。第二,愿意不愿意?
闺女不会,但一开始肯定也是不愿意的,用她的话说,我每天起早贪黑,回家完成作业还不让我休息一会吗!
能力比较好培育,但动机很难。
那有没有可能从不会到会的这个过程中,能改变愿不愿意这个动机呢?我个人认为有可能,有时候人们不愿意是因为不会,当她的能力在增长的时候,她相应也会提高挑战欲,中间得靠引导,不能强制。
第一天的打怪升级,BOSS比较小,引导之下,闺女很快解出了最后一道压轴题,我狠狠的表扬了她。她备受鼓舞,意愿度上升若干。
第二天的BOSS血条比较厚,我对着答案研究了一个小时,依然半知半解。虽然最终解出了答案,但并未知其所以然,果断放弃,不能在一个坡度过大的地方用力过猛,否则士气低落,一蹶不振。
第三天的BOSS,我等着闺女同我一起思考,而不再是我先弄懂。虽然有答案,但依然遇到了问题,我问AI才知道,原来答案假设了一个前提:你们应该知道某些定义,事实是我们并不知道。所以,我在答案旁边记了许多笔记,请豆包梳理了这类题型的解题技巧的核心思想与三个步骤。闺女理解了之后,像是偷学了一本武学秘籍,很兴奋。让我把这些都留着,过段时间她再巩固一下。
主动学习的意愿达成!
第四天的BOSS,我计划让闺女独立完成。
因为
我要去喝酒了。

后记:
很多企业高管在我的领导力课堂都不谋而合说过一句话,想不到上个领导力的课,掌握了许多育儿的方法。
我反思了两个点,第一,课堂中我引用了过多育儿心得,以此来类比培育员工;第二,培育员工与培育孩子,领导者的心态不同,绝大部分领导者没有培育孩子那么有爱有耐心去辅导员工。

一个老弟打电话来问我有没有空,晚上一起吃个饭。
他每年总要约我两三次,也确实很久没见了。唯一愁的是又要喝酒,不过这种两人局,就随意多了,而且我可以说不喝就不喝,他也不会勉强我。
这个老弟之前是做桩机工程的,后来搞光伏,就是在农村承包一些农户的屋顶,给装上光伏发电板,然后跟农户合作分润。
电话里说,刚从湖北回来,在湖北接了一个高速公路的项目。看样子,又转型了。
认识他的时候,他应该才十八、九岁的样子,那时候云哥刚从深圳回长沙来,借住在我望月湖的出租房里。我经常开玩笑,那个两居室的房子敞开怀抱收留了很多从广深返长的朋友,甚至还有个哥们的孩子可能是在这个房子里怀上的。
云哥是湘乡人,通过他也就认识了许多湘乡的小兄弟。那会都是孤家寡人,也没找女朋友,便经常约着自己做饭喝酒。要么去小兄弟们聚居的树木岭鼓风机厂,要么就会来河西望月湖。
望月湖出租房客厅有一整面墙的玻璃镜子,他们总是怂恿我给他们讲点什么。那会我刚创业的头两年,饥似渴的学习与吸收着一切前沿的管理理念,满腹理论正无处安放。
一拍即合。
我站在凳子上,用马克笔在玻璃镜子上奋笔疾书,讲得唾沫横飞。他们搬着小板凳,用充满崇拜的眼神看着我,桩机老弟是听得最认真那个。
那面镜子,曾装满了我所有的“知”。
现如今回想起来,那真是一个激情四射的年代。颇有点马老师的味道。
酒过三巡,我问他怎么又转型了。
他说是机缘巧合,在武汉促成了一桩生意。设备方不想运营,他不想重资产,工程方牵线,他就接下了运营。
这些年,都靠哥哥们帮衬。他举杯。
我问,那现在光伏这一块呢?
他说,光伏这一块不好做了,你也知道我做了几个县市,但农民真的不太好打交道。一阵妖风吹过,流言四起,动不动投诉,讹个一两万。设备上了屋顶也不是一两天能产生效益,进退两难。
我说,我老家镇上的房子,前年也说装光伏板,起初是想把屋顶漏水的问题解决,老板还愿意补贴一户三千,另外免费给我们把楼梯铁扶手换成不锈钢的。都快开工了,后来楼顶的住户说担心有辐射,又没装了。
他说,这都是谣言,但很多老百姓听风就是雨。
我说,不都说老百姓是淳朴的吗?
他说,淳朴个P,人性的底色就是恶,越是底层越恶。哥,你知道最伤人的是什么吗?不是骗补贴的,是那些一开始求你装,拿了好处转头就举报你辐射致癌,只为再多讹两万的乡亲。跟他们讲道理?合同?他们只认到手的钱和听来的谣。
我说,你发现没有,反而越有钱的人越有爱,越包容。他们的底色或许也有恶,但他们能以善来对待所有人。
他说,深有感触,跟明白人,谈明白规则。至少,他们的‘善’或‘恶’,都有价码,讲规矩。所以,我慢慢的收缩了农村光伏的业务,慢慢只跟一些单位合作,反正都是公家的屋顶。这些年认识了许多医院的领导,但一个也没做成。
我问,为什么呢?我看这医院的图片,屋顶一马平川的,应该合适啊。
他说,合适是合适,但一个合同条款就卡死我了,我给你找找合同。
他找出合同,说,就这一条,因为……而产生的任何仪器故障,乙方负全部责任。MD,医院那些伽马射线什么的,那么多精密仪器,我又不懂,哪负得起这个责,算了,还是不做了。
我说,找专门做这类业务的法务看过吗?毕竟他们是有经验的。
他说,找了,法务也认为风险太大,没必要冒险。
我顺嘴问他,去年工程公司的股东之间的问题都解决了吗?
他说,解决了,我亏了点小钱,把所有股东都清出去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干更简单,人心隔肚皮,各有各的心思,搞不好。
我没接这话,由衷地说,你是这些年我觉得最努力的年轻人了,看着你生意越做越大,真心为你高兴。
哥,都是你们帮衬。他再次举杯,语气诚恳。
我笑着碰杯,心里却清楚,我哪还帮衬得上他什么!
这时,来来亭的两位老食客搬着凳子凑了过来。老弟立刻换上热络的笑脸,倒酒,递烟。饭馆老板老刘也热情地添了盘自家焙的小鱼仔。
话题,自然而然地滑向了安全的江湖趣事。
本来想问老弟,今天找我,是不是有什么想要跟我聊的。但其实我能感觉到,他的许多认知已经在我之上了。
真实的商海浮沉教给他的,早已远超那面玻璃镜子能映出的任何理论。
桌上杯盘狼藉,像刚结束一场无声的战役。我忽然想起望月湖屋里那面大镜子。如果现在站在它面前,我还能写出些什么呢?
或许,只能唱。
来怀念过去,来忘掉错对,曾共度日子总有乐趣。

《情境管理(向下)》这门课是近三年复购率最高的一门课。
名字取成这样,也藏了我的小心思。
既然有(向下),那就肯定有(向上)。
这不太符合中国人的常规认知。领导还能被管理?不,不可能!
向上管理,是一个重要而敏感的话题,绝不是简单的溜须拍马,诚如许多沟通技巧也不单纯就是简单的八面玲珑。德鲁克在《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中,提出要重新定义管理者。他关于向上管理的观点是:所谓向上管理,就是用好你上司的优势。
闲时读书、备课。
这几日,一直起心动念重新梳理与架构《向上管理》这门课,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开动了。如何高效写一门课件,每个大师有自己的理论。我不是大师,习惯用最笨的方法:就是一页P一页P重新写,既能回顾旧知,又能在某个点上蹦出新的思想火光。
重构,就意味着要推翻许多过去陈旧的理念与知识。
这需要勇气,也需要底气。
课件里的某些观点,像旧家具上的包浆,油润、稳固,却也明显不合时宜。我知道该换掉它们,可下手总有些迟疑——毕竟,那曾是这门课程的“基石”,是一些正确的道理。
因为是笨方法,进度就很慢,写着写着不时停下去网上查找资料,或者翻书看原著里的内容。幸好,我也不赶时间!
中午头昏脑涨,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睡着了。
忽然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四周是黑压压的、模糊的人群,静默无声。广场中央竖着一根柱子,下面堆着柴火。一个人被绑在柱上,乱发在风中飘动,面容却异常地清晰平静。
没有火,也没有审判官。只有我和他,隔着一段奇怪的距离。
课本里的知识与画面闪过脑海——“哥白尼因坚持日心说,被教会烧死。”
你……是哥白尼?我迟疑地问。
柱上的人笑了。“不,我是布鲁诺。我的老师是哥白尼”,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比较聪明。把理论研究完,在临终的病榻上摸到了印好的样书。他活到了七十岁呢,算是善终。”
我说,所以,实际上被烧死的是他的追随者与布道者——你?
他平静地说,“我老师证明了新的宇宙,却聪明地留在了旧时代的屋檐下。而我志愿做他的布道者,坚持要所有人走出屋檐,抬头看看他发现的天空。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传道者的大声喧哗。”
我说,看来我还是不够勇敢,我那该死的课件中有许多过时的观点,我却没勇气删除他们。
他问,“课件?是什么?是你们这个时代传播真理的羊皮卷?”
我说,有些过去写上去的真理,现在看来不像是真理了。像……你那个时代人们坚信的地心说。
他说,“确实挺难,这需要一种……对自我的背叛,甚至需要一些愤怒。很多人宁愿一辈子守护一个谬误的‘完整体面’,也不愿承认它有一丝裂缝。你看,他们当年烧我,不也是为了维护一套体系的‘完整体面’吗?”
我坦白道,觉得对着一个即将被烧死的人撒谎是罪过。改掉它们,意味着整个逻辑要重来,结构要打散重塑。别人会不会质疑:以前讲的都错了吗?
”有趣的问题。“布鲁诺转过头,“那你告诉我,是始终一致重要,还是接近真实重要?你们现代人,似乎发明了一个词,叫‘沉没成本’?”
我愣住了。这个词从一位十六世纪的哲学家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穿透力。我那些不愿修改的犹豫,正是不想承认过去投入的时间与心血成了“沉没成本”。
我组织着语言,我真正害怕的是,推翻了旧的,自己构建的新逻辑,会不会也是错的?
“那你愿意活在一个不会出错,但也永远不会更新的世界里吗?”他反问,语气近乎慈悲,“我和我老师哥白尼的区别,或许不在于谁更正确,而在于他发现了星星新的轨迹,却还眷恋着旧地图。而我,选择了相信眼睛,而不是地图。”
“人们通常不是恨真理,”他像是自言自语,“而是恨需要改变带来的麻烦。烧死我,比改变他们脑中的宇宙地图要容易得多。你现在面对的,不过是一些PPT页面,一些听众可能的疑问。这火,温和多了。”
我脸上有些发烫。
“当然,”他最后说,声音渐渐缥缈,“也别太自负。你今天坚信的,或许只是明天的地心说。保持愤怒,保持困惑,这比保持正确重要得多……”
一阵巨响的关门声把我扯回现实。心脏狂跳,额上有薄汗。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那页陈旧的PPT页面无情地闪烁。我端起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压惊。
我移动鼠标,选中了那整整十几页让我纠结了一上午的经典内容。
按下了删除键。
咔嗒。
貌似修炼绝世武功,首先需要灵台晴明!

早晨起来,便闻到一股焦糊味。

那味道尖锐、霸道,直往脑子里钻。我第一反应是冲进厨房——蒸锅坐在旺火上,锅底已烧得通红,里面的水早就熬干,金属的锅体都发出了吱吱的爆裂声,狰狞地扭曲着。

我慌忙关掉煤气,心突突地跳。

转头,看见老父亲端坐在客厅沙发上,电视里正在分析国际地缘政治。

我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恼怒,爸,没闻到烧焦的味道吗?!

他眼神有些茫然,像蒙着一层薄雾。声音不大,啊?没有啊。

我看着锅里烧焦的包子,虽然是隔水蒸,包子底部都已经烧焦了。不知道烧了多久,猜测应该是他吃过早餐后,想着给我蒸几个包子,等我起来有口热的吃。

一股更复杂的情绪涌上来。

我有些自责,像一块湿透的厚布,闷头盖了下来。

自他两年前中风康复后,虽然行动无碍,但整个人像一台旧钟表,走得慢了,零件也似乎生锈了。医生也曾提过,感官会退化。我竟忘了。他那份迟滞的无辜里,包裹的是一颗想为我做点什么的、笨拙的心。

我的恼怒,劈向的是一道爱的残影。

很快,母亲买菜回来了。听我说完,她眉头一拧,嘴立刻要张开。我太熟悉那个表情,那是令人窒息的念叨的前奏。

我赶紧提前制止她,妈,爸不是故意的,他可能真没闻见。再说他本意也是想为家里分担点什么,这事过去了,千万别再提。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都把他当病人,他就真病了!再说你之前不也烧过一次?

她瞪我一眼,转身进了厨房,把锅碗瓢盆弄得叮当响。我知道,那是另一种形式的数落。

母亲精通用“羞愧”来管理这个家。她的念叨是一把精准的锉刀,能把你的过失打磨得棱角分明,让你在每一次回想时都坐立难安,直到你发誓“下次绝不再犯”。这套方法,在我和妹妹的成长中屡试不爽。它高效,直接,能迅速塑造出“懂事”、“规矩”的孩子。

但这把“锉刀”传到孙辈那里,似乎卷了刃。

孙女会直接怼回去,逻辑清晰,每每怼得奶奶哑口无言,只能悻悻作罢。孙子更有办法,直接捂上耳朵,喊着 “别念了!别念了!”然后转身就跑下楼,还得撂下一句:“说不过我还不能不听吗?我爸说的,不爱听就下楼!哼!”

你看,锁链传到第三代,终于被更天然的“自我”给绷断了。这让我忽然想到,那条锁链也一直在我自己身上,只是形态不同。

下午,小萝卜在微信上问我,师父,下午找小杰健身去?

我本能地问,能不能不去?我在写课件呢,刚开始一门老课重塑计划。

她说,我不管,你答应我的。你先写课件,晚点去也行。

我说,啥时候答应你的?

她说,昨天在小院喝酒后,返程路上你答应我的!

我说,有吗?

她说,师父,你老坐着写东西,肩膀都僵了,千年老腰又总是疼。这健身房就在你小区一号栋,一墙之隔,小杰的私教和运动康复也挺专业。

我还想挣扎一下,那是不是得办张卡先?

萝卜说,我们都给你开好卡了,取名叫做:师父的健康守护计划。

我心里猛地一热。这些年,我何尝不知道身体在报警?颈肩腰腿酸痛,精力不济。无数次路过健身房明净的落地窗,看着里面晃动的人影,心里会掠过一丝念头,但脚步骤然加快,仿佛多停留一秒,就会被某种无形的目光审判。

我在害怕什么?是那些冰冷的、叫不出名字的器械?还是那些镜子里可能映出的、笨拙而肥胖的身影?

觉察内心,两者都不是。

我恐惧的,是“众目睽睽”。是作为一个新手,在那个充满力量与熟练度的空间里,暴露自己的无知、虚弱和不协调。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羞愧感——仿佛不去健身房,我的不健康只是私人事务;一旦踏入,就成了公开的展览,成了连自己身体都管理不好的活证。

小萝卜的礼物,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这份羞于启齿的怯懦。

中国式的管理智慧里,“知耻近乎勇”被奉为圭臬。

家庭、学校、乃至许多企业组织,都娴熟地运用着“羞愧感”这把利器。它效率奇高,能迅速划定行为的边界,批量生产出整齐、顺从、极少出错的“合格品”。它制造的是严密的秩序,是稳定的预期,是层层传递的安全感。

然而,它剔除了什么?

马斯克断然不会因为害怕火箭爆炸的羞耻而停止迭代!不炸才是失败。‌在2023年星舰首飞失败后,他说,这是成功的失败。他认为失败是探索的必要部分,能加速技术进步,例如星舰项目通过多次测试快速积累数据,而非追求完美首飞。

而我们永远追求,一次成功,一鸣惊人!

我跟萝卜说,好,那就今晚八点,健身房见。

她说,好嘟好嘟。

七点半,小杰就问我,师父,过来了没?

我说,你不忙?那我就现在过来。

他说,好,我下楼等你。

脱掉秋衣秋裤,换上短袖速干衫,出门。

推开健身房一楼沉重的玻璃大门,除了前台小姐姐笑颜如花,其实压根没人在意我进来。

狗屁的众目睽睽!


今日思考:

——如果把“羞愧”比作一种束缚人的工具,你曾用这根无形的锁链捆住过你的孩子与部属吗?

——我们是否正用“羞愧”的锁链,捆住了他人与自己生命中最具生机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