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境管理(向下)》这门课是近三年复购率最高的一门课。
名字取成这样,也藏了我的小心思。
既然有(向下),那就肯定有(向上)。
这不太符合中国人的常规认知。领导还能被管理?不,不可能!
向上管理,是一个重要而敏感的话题,绝不是简单的溜须拍马,诚如许多沟通技巧也不单纯就是简单的八面玲珑。德鲁克在《卓有成效的管理者》中,提出要重新定义管理者。他关于向上管理的观点是:所谓向上管理,就是用好你上司的优势。
闲时读书、备课。
这几日,一直起心动念重新梳理与架构《向上管理》这门课,今日终于下定决心开动了。如何高效写一门课件,每个大师有自己的理论。我不是大师,习惯用最笨的方法:就是一页P一页P重新写,既能回顾旧知,又能在某个点上蹦出新的思想火光。
重构,就意味着要推翻许多过去陈旧的理念与知识。
这需要勇气,也需要底气。
课件里的某些观点,像旧家具上的包浆,油润、稳固,却也明显不合时宜。我知道该换掉它们,可下手总有些迟疑——毕竟,那曾是这门课程的“基石”,是一些正确的道理。
因为是笨方法,进度就很慢,写着写着不时停下去网上查找资料,或者翻书看原著里的内容。幸好,我也不赶时间!
中午头昏脑涨,躺在沙发上盖着被子睡着了。
忽然站在了一个空旷的广场上。四周是黑压压的、模糊的人群,静默无声。广场中央竖着一根柱子,下面堆着柴火。一个人被绑在柱上,乱发在风中飘动,面容却异常地清晰平静。
没有火,也没有审判官。只有我和他,隔着一段奇怪的距离。
课本里的知识与画面闪过脑海——“哥白尼因坚持日心说,被教会烧死。”
你……是哥白尼?我迟疑地问。
柱上的人笑了。“不,我是布鲁诺。我的老师是哥白尼”,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他比较聪明。把理论研究完,在临终的病榻上摸到了印好的样书。他活到了七十岁呢,算是善终。”
我说,所以,实际上被烧死的是他的追随者与布道者——你?
他平静地说,“我老师证明了新的宇宙,却聪明地留在了旧时代的屋檐下。而我志愿做他的布道者,坚持要所有人走出屋檐,抬头看看他发现的天空。他们无法容忍一个传道者的大声喧哗。”
我说,看来我还是不够勇敢,我那该死的课件中有许多过时的观点,我却没勇气删除他们。
他问,“课件?是什么?是你们这个时代传播真理的羊皮卷?”
我说,有些过去写上去的真理,现在看来不像是真理了。像……你那个时代人们坚信的地心说。
他说,“确实挺难,这需要一种……对自我的背叛,甚至需要一些愤怒。很多人宁愿一辈子守护一个谬误的‘完整体面’,也不愿承认它有一丝裂缝。你看,他们当年烧我,不也是为了维护一套体系的‘完整体面’吗?”
我坦白道,觉得对着一个即将被烧死的人撒谎是罪过。改掉它们,意味着整个逻辑要重来,结构要打散重塑。别人会不会质疑:以前讲的都错了吗?
”有趣的问题。“布鲁诺转过头,“那你告诉我,是始终一致重要,还是接近真实重要?你们现代人,似乎发明了一个词,叫‘沉没成本’?”
我愣住了。这个词从一位十六世纪的哲学家嘴里说出来,有种荒诞的穿透力。我那些不愿修改的犹豫,正是不想承认过去投入的时间与心血成了“沉没成本”。
我组织着语言,我真正害怕的是,推翻了旧的,自己构建的新逻辑,会不会也是错的?
“那你愿意活在一个不会出错,但也永远不会更新的世界里吗?”他反问,语气近乎慈悲,“我和我老师哥白尼的区别,或许不在于谁更正确,而在于他发现了星星新的轨迹,却还眷恋着旧地图。而我,选择了相信眼睛,而不是地图。”
“人们通常不是恨真理,”他像是自言自语,“而是恨需要改变带来的麻烦。烧死我,比改变他们脑中的宇宙地图要容易得多。你现在面对的,不过是一些PPT页面,一些听众可能的疑问。这火,温和多了。”
我脸上有些发烫。
“当然,”他最后说,声音渐渐缥缈,“也别太自负。你今天坚信的,或许只是明天的地心说。保持愤怒,保持困惑,这比保持正确重要得多……”
一阵巨响的关门声把我扯回现实。心脏狂跳,额上有薄汗。
电脑屏幕还亮着,光标在那页陈旧的PPT页面无情地闪烁。我端起早已冷掉的茶喝了一口,压惊。
我移动鼠标,选中了那整整十几页让我纠结了一上午的经典内容。
按下了删除键。
咔嗒。
貌似修炼绝世武功,首先需要灵台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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