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 朱秋雨 发自吉林珲春

编辑｜赵靖含

新媒体编辑｜宝珠

视觉 | 顾芗

很多当地人此前都没料到，在中国东北，一个不临海岸的内陆城市，有一天竟然因特色海鲜而全国闻名。

这类海鲜一如东北的阔气街道，拥有比同类生物大几倍的体积，只在冰冷的深海里繁衍生息。它的甲壳布满棘刺，足部强壮有力，性格好斗，战斗力也十足。只要熬到了成年期，多数海底生物都将不是它的对手，海参、章鱼、鳕鱼甚至同类都是它的囊中物。人们称之为“海洋巨无霸”。

随着中俄贸易往来愈加密切，位于中、俄、朝三国边境的口岸城市——珲春，将这类海洋生物的红利发挥到极致。2016年，珲春口岸正式获批为进口冰鲜海产品、食用水生动物的指定口岸。从此，这个“海洋巨无霸”——帝王蟹，源源不断地从俄罗斯出口至中国。

近年来，帝王蟹逐渐点亮了珲春的发展之路。数据显示，2024年，珲春市共进口俄罗斯帝王蟹1.2万吨，贸易总额达33.1亿元。

珲春海鲜街，如今成为各地游客来旅游的打卡点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11月末，正值红帝王蟹上市旺季，南风窗在珲春发现，帝王蟹的产业链容纳了各式各样的生意与人。有公司动辄投资上亿，建设帝王蟹暂养中心；有民营企业筹了500万，自建帝王蟹展示馆；还有小商家选择了低成本产业，专卖养蟹的俄罗斯海水、海冰。

毫无疑问，帝王蟹的红火给这座边境城市带来了生机。如今，全国约80%的帝王蟹来自珲春。这座吉林省最东边的内陆小城，正投注全城之力，渴望抓住海洋的红利，全力打响“中国帝王蟹之都”的名号。

从网红旅游城市延吉乘动车抵达珲春，只需40分钟，但两地气候已经迥异。延吉大雪纷飞时，珲春只下着雨夹雪，雪花细腻。当地人都表示，这里是吉林省最暖和的地方，具有海洋气候的特点，夏季不热，冬季也不算极寒。

多年来，珲春为人所知的标签，是地处图们江下游、“一眼望三国”的边境之城。尽管距离海洋很近，但目前没有自己的海岸线和出海口。

珲春，是“一眼望三国”的边境之城丨摄影记者 郭嘉亮 摄

2025年，在珲春街头，有辨识度的俄罗斯面孔时常出现。当地人告诉我，俄罗斯人来珲春除了旅游，更多是购买中国商品，尤其是服装、小商品等轻工业产品。“他们可喜欢逛我们这儿的两元店。”

珲春各处的餐馆、旅店、高铁站也佐证着这里的特殊之处，招牌上通常写着三种语言，中文、朝鲜语及俄语。

珲春餐馆内的俄罗斯游客丨摄影记者 郭嘉亮 摄

三国交界之地还成就了珲春与帝王蟹的深度绑定。

作为深海巨物，帝王蟹的生长对深海环境及寒冷水温有着极高要求。它们通常分布在高纬度极寒深海，主要产地在北太平洋、北大西洋以及南极圈。俄罗斯横跨欧亚，同时位于北太平洋、大西洋水域，自1950年代开始捕帝王蟹；位于吉林省最东边的珲春市，距俄罗斯不冻港——扎鲁比诺港仅71公里。

这一天然优势，令珲春市在发展帝王蟹产业上快人一步。“中国国际渔业博览会”曾介绍道，各国人民对蟹类的消费有不同偏好，美国等北美国家喜欢吃冷冻蟹。而中国是世界最大的活蟹消费国，中国人钟爱活海鲜。

为了让帝王蟹保持活与鲜，2023年，离珲春口岸只有不到10公里的空旷厂区，占地面积约1.3万平方米的帝王蟹暂养中心拔地而起。所谓暂养中心，像一个大型中转站，养着从俄罗斯漂洋过海的活蟹。如果有批发商要货，帝王蟹将由冷链车拉至全国各地。否则，它们就会入住“暂养酒店”，等待大客户的“垂青”。

连帝王蟹产业链中心负责人刘岩松都说，帝王蟹由俄来中国的一路，可谓“舟车劳顿”。

首先，中国商人会与俄罗斯当地客户谈好价格，按照至少一个货船（约40～80吨）的体量来进货。货船抵达俄罗斯扎鲁比诺港口等不冻港后，帝王蟹抓紧被装上冷链车，经公路一路向西，只需两三个小时，即驶入珲春口岸，等待过关。

帝王蟹被装上冷链车后，只需两三个小时，即驶入珲春口岸，等待过关丨摄影记者 郭嘉亮 摄

在中国通关后，装着帝王蟹的冷链车辆将驶入几公里外的查验中心，集中进行货物检验。抽检过关后，车辆得以放行，帝王蟹这才算真正进入中国境内。

部分帝王蟹随后会抵达刘岩松负责运营的帝王蟹暂养中心。中心共计有182个水池，常年保持冷冻间的低温，便于热爱严寒的帝王蟹生存。

水池四周刷着与海洋一样的蓝色，里面的水也是俄罗斯的海水，水温与它们在深海时的体感类似，2至5摄氏度。刘岩松说，每天，暂养中心光是给海水制冷，就要耗费一笔巨额电费。

2023年，占地面积约1.3万平方米的帝王蟹暂养中心拔地而起。部分帝王蟹从俄罗斯过关后，会入驻这家“酒店”进行暂养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除了要求海水温度，刘岩松告诉我，不同海域、不同品种的帝王蟹对海水的盐度要求也不同。例如，靠近欧洲的巴伦支海，是北冰洋唯一的暖海，优质红帝王蟹在那里生长，它们适应的海水盐度会偏高。正因此，每次准备帝王蟹运输任务时，工作人员要花1小时左右，为帝王蟹的水箱调制盐度。

上述经验，都是生意人在与帝王蟹长期相处、反复摸索后得知的。刘岩松大学专业是水产养殖，但他记得，高校课堂从不教帝王蟹、龙虾等外来物种的养殖经验。“基本上科班做这个（研究）的很少，而且对于院校来说，做这类实验成本也太高了。”

但对于生意人而言，帝王蟹的高价值与广阔的国内市场，使他们掌握了帝王蟹的方方面面。刘岩松曾对媒体透露，帝王蟹从前的运输损耗率很高，高达15%。但现在，随着技术的发展和各类设备的投入，帝王蟹存活率能达到98%。

负责园区运营的这两年，他也变成了帝王蟹专家。帝王蟹是好斗的品种，它们经常会在海底相互打斗，导致断腿、缺腿。为此，暂养中心每天安排专人，穿着水鞋，带着蟹钩，在暂居池里寻找缺腿或奄奄一息的蟹，及时捞出它们，避免进一步损失。

在帝王蟹暂养中心，工作人员每天对池子进行清理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与此同时，帝王蟹又是喜欢群居的生物。刘岩松经常看到，在池子里，帝王蟹喜欢像陀螺一样叠在一起。“它们在海底迁徙时也是，就像一座山一样，一起迁徙一起跑。”

不同的帝王蟹，有着各自的“黄金周期”。珲春当地人都清楚，每年4—6月，是来自白令海的蓝帝王蟹的捕捞旺季。而到了下半年，外表通红的红帝王蟹进入了旺季。下半年的冬季，更是全年之中蟹肉最鲜美的季节。

俄罗斯最大捕捞集团“俄罗斯蟹业集团”在其公众号上写道，进入11月，俄罗斯远东海域的水温迅速下降。此时，帝王蟹新陈代谢速度变慢，营养物质全部储存于体内，迎来了一年中最甜美的时刻。“简单来讲，水越冷，蟹越甜，海越深，肉越紧。”

在珲春海鲜街盘下了两间店铺的老板高鹏，最近瞄准的“趋势”也是舌尖上的生意。他所处的全长145米的海鲜一条街，在过去两年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起初，这里是做活蟹批发和零售的海鲜市场，但2023年以来，海鲜街的店铺陆续变成了餐饮业，成为游客来珲春打卡的网红美食街。

珲春海鲜街，如今成为各地游客来旅游的打卡点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与全国多数美食街不同，这里的20多家店铺几乎只主打一个生意——帝王蟹。

帝王蟹的体积远大于一般蟹，但在珲春从不愁销路。资料显示，光是蟹身（不含蟹腿）部分，帝王蟹便有28厘米长。不同客群，对帝王蟹的大小偏好不同。“小的一般3—5斤，在全国的北上广这些海鲜档口最好卖，”他说，“大的一般6斤以上。来珲春的外地游客喜欢买大的。”

今年，高鹏店里卖出过许多20斤以上的帝王蟹，最大的一只有23.8斤之重。按照11月末的时价计算，一只大帝王蟹至少需要花费5000元。

即便价格如此高昂，这位年轻的老板还是发现，“大的不够卖，有时候（游客）都抢着要。一来，游客没见过那么大的。二来，在珲春买，还是比外面便宜、更加鲜甜”。

在线下消费愈加旺盛的趋势下，高鹏发现，以前只做活蟹海鲜批发的模式已经行不通了。“现在都讲究配套，”他说，“想在这条海鲜街立足，没有餐厅不行。大家都想通过餐厅，先吃了，建立信任感。回去后人家再管你要货。”

高鹏在自家海鲜店捞帝王蟹展示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这有些类似于南方的“前店后厂”模式。用高鹏的话来说，办餐饮店更多是“引流”作用，他还与人合伙做帝王蟹的批发生意。最近，他也尝试在夜晚直播卖蟹券，希望被更多人关注到，将活帝王蟹的销售、批发对接到全国各个海鲜市场、酒楼或生鲜超市。

靠近源头产地带来的便利条件，让冲着帝王蟹来珲春的人越来越多。多位帝王蟹从业者都记得，帝王蟹在珲春的红火大约始于2023年，随着延边州府延吉市在网络爆火，不少游客抵达延吉及长白山旅游后，会顺道来珲春吃俄罗斯海鲜。

另一个从业者感受到的共同趋势是，消费升级情况下，帝王蟹的红色外形成为全国人民在喜庆日子的标配。帝王蟹展销馆的一名工作人员介绍说，“帝王蟹八只脚，意味着八方来财”，或者，“帝王蟹有钳子，寓意着有钱”。吉祥的寓意，配合上吸睛的大体积，令帝王蟹在社交媒体上成为网红美食。

高鹏告诉我，人们吃帝王蟹，主要吃的是它在深海冷水里储存的脂肪，营养成分高。

当地使用俄罗斯蟹黄做的蟹黄拌饭，通常放了海苔、芝麻，口感咸鲜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因此，挑帝王蟹时，一要捏蟹腿，“腿一捏，感觉挺肉实的，饱满度好的”，蟹就是肥的。

二是，将蟹的身体翻过来，看它的底部是否为白色，白的才说明它新鲜。“底部要是发黑的话，说明蟹养的时间长，底下一直在活动摩擦。”

帝王蟹因其大体型，被人类开发出了独特的吃法。在珲春，一只帝王蟹通常的做法有“三吃”，一清蒸，二炒蟹，三蟹黄拌饭。炒蟹的做法适应了各地的口味：延边地区爱吃辣炒蟹，广东人喜欢避风塘炒蟹，江浙人爱吃姜葱炒蟹。

蟹膏拌饭也是其中的精华之选。这个做法在外地很少见，却被延边州人民用于烹饪各类俄罗斯蟹。我在一家海鲜餐馆里了解到，蟹膏拌饭首先是将蒸熟的蟹——主要是俄罗斯帝王蟹、毛蟹、板蟹（也叫松叶蟹）的蟹膏取出，再与海苔碎、芝麻一起倒入东北大米中拌匀。有些餐馆会放入香油、葵花籽油作为调料，而我所消费的餐馆的老板娘介绍，他们还使用了鱼子酱。

点单约半小时后，蟹膏拌饭与清蒸好的蟹身、蟹腿共同被端上餐桌。蟹腿通常已经被后厨处理好，与蟹身分离，方便游客食用。拌饭被装在蟹身的红壳子里，圆润清透的东北大米染了蟹膏的金黄色，配上鱼子酱的提鲜，黏黏的米饭同时有了蟹的甜鲜和海苔的咸鲜。

这时，再配上一截粗大饱满、肉质泛红、口感鲜香的蟹腿，蘸上酱油、芥末食用，脑海中顿时便冒出珲春海鲜街头的标语——“海鲜三国汇，东方最美味”。

帝王蟹的肥美鲜活，带来的不只是味蕾的满足，还有各类消费场景以及背后产业链的起飞。高鹏举例，他做餐饮，尤其是在珲春当地商家打“价格战”的当下，卖帝王蟹几乎不挣钱。有时，他甚至愿意低出成本价售卖帝王蟹。

那这样还如何挣钱呢？还是“引流”——以帝王蟹将客人吸引到店里消费，靠着别的酒水、菜品来维持海鲜店的利润。

以帝王蟹将客人吸引到店里消费，再产生各类消费场景以及背后产业链的起飞丨盐财经记者 朱秋雨 摄

性格爽朗的珲春人高鹏，在过去十多年，都在做当地土特产的生意，“（俄罗斯）海参，松茸等蘑菇，什么都卖”。

但他形容以前的生意都是“小打小闹”。近几年来，他愈加感知到帝王蟹的“力量”。“现在有好的时机，珲春市政府宣传也这么好，海鲜又这么火，我也从观望（状态）变成自己做了。”

一名在珲春的产业相关人士对我分析，珲春市一直以来都有很多特色海鲜和农产品，例如人参、松茸、俄罗斯的冻鱼等，但这些产品经过精加工后销至市场，消费者的心中却留不住“珲春”的标签。而且，珲春口岸进口的鲜活海产品中，也包括虾、大扇贝等等。“但虾、扇贝能存活的时间很短，不够活鲜。综合来说，帝王蟹存活时间比较长，很适合跨国运输。”

种种天然的禀赋，让帝王蟹成为中国人餐桌上最受欢迎的品类之一。俄罗斯联邦渔业机构的数据显示，俄罗斯渔业重心正从冷冻转向活鲜。2025年，中国在俄罗斯的活帝王蟹和雪蟹贸易中占主导地位，截至9月份，中国对俄活蟹进口量已同比增长15%，占俄罗斯出口的近八成。

高鹏喜欢用“趋势”来形容他大举布局帝王蟹产业的这一路。2025年，除了盘下一家新的餐饮店，他与外省老板合伙，在珲春投资了数千万，建立大型帝王蟹暂养池。“现在珲春越来越出名了，全国做蟹的都往这走。我们要做服务，全国（企业）没有地方养蟹的，我们给他提供（暂养）地方。”他讲述自己的计划。

越加扩大的商业版图，意味着更高的成本和投资。但高鹏说，这正是帝王蟹行业的“趋势”——做生意门槛变高。“以前可能是小打小闹就能做，但现在想做这行，它需要有一定的资金储备量。（企业）一定要投资够，有一定的规模，这才卖得起来。”

“举个例子，你把一批货买回来了，可能国内行情低了。如果只干一票的话，不就直接赔了？你必须有钱买下一批，再下一批，总是循环，有挣钱有亏钱的，那才能持续。”高鹏说。

这一说法得到了刘岩松的印证。他表示，帝王蟹生意的特殊性在于，货值高，价格波动也较大，几乎可以称得上“一天一个价”。

帝王蟹生意的特殊性在于，货值高，价格波动也较大丨摄影记者 郭嘉亮 摄

进货价首先由俄罗斯的市场决定，而等一批货进入中国市场后，也可能因为国内市场需求变化，面临很大波动。因此，帝王蟹从业者普遍会“囤货”，见到价格低时多进口些活蟹，等价高时卖出，这非常考验生意人对市场的预判力。

2025年末，上述从业者都发现，俄罗斯出货价格一次比一次高。市场供需决定了价格的走向，他们说，许多帝王蟹商家现在已经在为2026年春节囤货。春节是帝王蟹一年的销售旺季，按照以往经验，市场价能达每斤200多元。他们共同相信，2026年春节，帝王蟹生意还将愈加红火。

相信帝王蟹会带来广阔未来的，不只是生意人，还有珲春市当地政府。9月28日，珲春市开启2025帝王蟹文化旅游休闲活动，用发消费券、抽大奖等方式，邀请全国人民来珲春吃蟹。

在短视频里，珲春市文旅局局长齐小利也出了镜。他抓着一只活帝王蟹，喊话道：“莫斯科很远，珲春很近。小利喊您到珲春吃帝王蟹，实现帝王蟹自由！”

本文首发于《南风窗》杂志第26期

最近《疯狂动物城2》上映，出现了一个新角色“蛇盖瑞”，影片通过对盖瑞的描写刻画，加上经典台词“爬行动物不是异类”，一反蛇类和其他爬行动物“邪恶、可怕”的形象，也消除了一点点人们对它们的偏见。

图源：《疯狂动物城2》剧照

根据推测，现实里的盖瑞很可能是属于蝮亚科蛇类的海岛竹叶青（Trimeresurus insularis），颜值很高。

可是，最近有新闻爆出有人开始在网上以“《疯狂动物城2》同款小蓝蛇”的营销方式，售卖海岛竹叶青。也有一些人因为被盖瑞的萌点戳中，开始询问如何饲养一条同款“盖瑞”。那么现实里的盖瑞，真的适合当一条宠物蛇吗？

图源：新闻截屏

海岛竹叶青作为竹叶青家族的成员，虽然属于剧毒蛇里毒性较低的，但也还是剧毒蛇。其实只要能造成器官损伤，甚至产生生命威胁的，都算剧毒蛇类。

剧毒蛇的毒素往往分成两类：血循毒和神经毒。血循毒的代表，就是“盖瑞”所属的蝮亚科蛇类，而神经毒的代表物种，则是各种眼镜蛇科成员，其中包括各种眼镜蛇和著名的银环蛇。神经毒会直接造成神经瘫痪、呼吸衰竭等症状，短期内比血循毒更加致命。

左滑可查看：银环蛇和舟山眼镜蛇，二者都是典型国内常见的神经毒毒蛇。

竹叶青作为典型的蝮蛇，具有蝮蛇家族的血循毒素。顾名思义，血循毒主要作用于血液和其他人体组织，人类在被具有血循毒的蛇咬伤后，毒素会让血管破裂、血液乱凝或不凝，导致出血、肿胀和组织坏死，但一般不会直接麻痹神经。

影片里盖瑞毒性发作很快，基本上处于只要咬到，立刻就能放倒对手的节奏。然而现实中人类被竹叶青成员咬伤后，更多地是被慢慢“折磨”。据被竹叶青咬伤的人描述，被咬后会感受到剧烈火烧般的强烈疼痛，持续时间很长，而且伤口附近会产生大量淤血。如果不能及时治疗，甚至会造成吐血、尿血、器官衰竭等。客观地说，海岛竹叶青和其他竹叶青成员的咬伤致死率并不高，但是被咬造成的器官上的损害，绝对是不可小觑的。

这张是真的别左滑了！被毒蛇咬伤的后果👇

（a）矛头蝮（Bothrops jararaca）；（b）马来蝮（Calloselasma rhodostoma）都是血循毒造成的咬伤丨David A. Warrell / Communications Biology

影片里的盖瑞是个勇敢无畏、活泼可爱的偏搞笑角色，能和各种哺乳动物一起生活。然而现实里，海岛竹叶青是一名胆小的，具有耐心的伏击型选手，喜欢待在树杈或茂密的灌丛中静静埋伏。

作为一个孤僻的独行侠，基本上除了繁殖季，海岛竹叶青不是在静静地埋伏猎物，就是在静静地消化猎物。作为伏击蛇类，竹叶青类成员以伪装和静止不动作为它们防御的第一计，是玩儿“一二三木头人”的老手。如果被发现和惊扰，它们会“恼羞成怒”，转而变得极具攻击性。

在植物里埋伏的竹叶青成员

竹叶青发动攻击的速度很快，几乎在咬到的零点几秒内就能完成毒液的注射，想要躲开它的攻击基本不可能。所以，如果想要养一条宠物“盖瑞”，还想着把它拿在手上和它互动，希望它像影片里那样亲人，可以算是幻想了。

刷到饲养博主养的毒蛇古灵精怪，色彩丰富绚丽，有人开始“蠢蠢欲养”，想着只要合理接触，就不会有问题。那么它们到底有多危险呢？

现实里，无论是具有何种毒素的毒蛇，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很胆小、隐秘，它们基本不会无缘无故主动对人类发动进攻，因为毒蛇的毒液也是它们捕食的武器，毒液要“用在刀刃上”，而人类并非它们的猎物。

那些在野外被毒蛇咬伤的人，除了主动挑衅毒蛇，很大部分是因为没注意到蛇，离蛇太近，导致蛇感觉自身受到威胁，才发动进攻。所以，在野外遇到毒蛇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两不相扰，要么等蛇主动离开，要么自己小心走开。一定不要逞“英雄”，试图拿棍子、石头等驱赶、打伤蛇，这样只会让蛇类更加受到惊吓，增加被攻击的概率。

红菱斑响尾蛇（Crotalus ruber) 在傍晚横穿土路丨摄影：Hammond

那么作为宠物怎么样呢？虽然毒蛇并非是嗜血猛兽，但它们也绝对不是适合大众饲养的宠物。毒蛇为了迅速制服猎物，都具有极快的攻击速度和注毒速度，而且毒蛇大多都生性胆小，且容易受惊，绝对不是适合上手把玩的宠物，长时间的把玩也会对蛇产生一定的压力。有一些商家会给毒蛇做去毒腺手术然后再贩卖，但是目前这类手术还不是很成熟，很多“结扎”不好的蛇也有毒腺功能重新恢复的可能性。

被毒蛇咬伤后，解毒也不是像电影里那样简单且立竿见影，用嘴吸毒和一些所谓的中药土方子，也不是目前最科学的治疗方法。最科学的治疗，往往需要长时间的，多次的血清注射，而且可能还会伴有肾衰竭、心脏病等后遗症。很多毒蛇虽貌美，可能让你惊艳一瞬，但它们绝对不是“任人把玩”的宠物。

西南小斑响尾蛇（ Crotalus pyrrhus ) 有些种群有着天然的大理石白色，甚是惊艳，但是其也具有比西部菱斑响尾蛇更强的致命毒性。丨摄影：Hammond

正如《海底总动员》的上映，其实一定程度上宣传了不合理饲养海水鱼的悲剧后果，但是上映当年，却造成了电影同款“尼莫”（小丑鱼）和“多利”（蓝倒吊）购买数量的增加。海岛竹叶青也是一样。

海岛竹叶青虽然有一些人工繁殖个体，不过市面上也有很多野外捕捉的个体。虽然目前在中国大陆，海岛竹叶青不需要任何证件就可以合法饲养。但是如果因为电影而一时上头，在网上购买“同款盖瑞”，最后的结局要么是被咬伤，要么就是发现自己根本“伺候”不了这家伙，导致它郁郁而终。

无论是鱼还是蛇，都是很脆弱的动物，不要因为动画中的美好，从而将其带入到现实的动物身上。饲养任何动物之前，都需要做好功课：其来源合不合法？是否有毒？会不会影响野外种群？能不能给它提供足够的、舒适的生活环境？能不能做到不弃养？

最后，真正的盖瑞，可不会在咬你之后给你解毒笔。

图源：《疯狂动物城2》剧照

撰文 | Hammond

部分图片 | 图虫创意

微信编辑 | 未末

2022 年 2 月，一颗疑似星链卫星在波多黎各上空解体丨Caribbean Astronomical Society

撰文 | 冬鸢

审校 | 王昱

夜空中，一个散发着亮光的物体划过，那是太空中的东西正在进入地球大气层，摩擦生热剧烈燃烧，发出光亮。

许多摄影师拍下了这个过程，分享在社交媒体上，但又不停地嘀咕：自己到底该如何分辨，这是传统意义上的流星，还是燃烧的太空垃圾？

视频来源：University of Western Ontario and Defence R&D Canada

这并不是个无端的问题，因为从天空中返回地球大气的废弃卫星，越来越多了。

“区分流星和太空垃圾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看速度。来自太阳轨道的流星，即使是一个巨大的火球，也只会在天空中持续几秒，然后嗖的一下消失掉。而太空垃圾和飞机的角速度接近（它们实际速度比天上飞机快，但因为高度更高，所以视觉效果和飞机速度差不多），可能会在头顶停留几分钟。”哈佛-史密森尼天体物理中心（Harvard–Smithsonian Center for Astrophysics）的天体物理学家乔纳森·麦克道尔（Jonathan McDowell）在接受EarthSky采访时回答道。

“目前，每天都有1到2颗星链卫星坠落回地球。”麦克道尔表示。

星链（Starlink）是埃隆·马斯克的SpaceX公司提出的一项雄心勃勃的计划，目标是在近地轨道部署成千上万颗互联网卫星。该项目于2015年首次公布，马斯克将其描述为“在太空中重建互联网”，为全球提供高速宽带服务。美国最初批准了1.2万颗卫星的部署许可，随后SpaceX又申请将总数扩大至3万颗以上。2019年5月，首批60颗试验卫星升空，此后发射节奏不断加快。到2025年底，星链在轨运行的卫星已超过9000颗，并仍在向万颗的规模迈进。

星链卫星丨Wikideas1 - CC-BY-4.0

除了星链卫星，许多其他公司和国家也在计划部署越来越多的近地轨道卫星。麦克道尔估计，当它们全部部署完毕之后，我们头顶上将有超过3万颗近地轨道卫星。这些卫星的设计寿命通常为5到7年，预期寿命到达后，它们会被引导再入大气层烧毁，再由新卫星替换。

麦克道尔认为，不久之后，平均每天将有5颗卫星重返大气层。

星链卫星返回大气层的频率丨Jonathan McDowell

除了卫星达到正常预期寿命，一些其他的情况也可能导致卫星被迫再入大气层。例如，2022年初，一场太阳风暴导致了40颗星链卫星坠毁。2024年7月12日，由于猎鹰9号火箭在第二级发射时发生故障，导致20颗星链卫星进入“错误”轨道。随后，所有这些星链卫星都被迫重入大气层。

越来越拥挤的太空，给科学家们带来了许多担忧。2021年，加拿大里贾纳大学（University of Regina）的科学家萨曼莎·劳勒（Samantha Lawler）就估计：“几年之内，我们在夜空中看到的每16颗’星星’中就有就有一颗可能是人造卫星。”

早在1978年，美国航空航天局（NASA）科学家唐纳德·凯斯勒（Donald Kessler）和比尔东·G·库尔-帕莱（Burton G. Cour-Palais）就提出，随着地球轨道上人造卫星数量的增加，卫星之间碰撞的概率也会增加，而每一次碰撞，都会产生更多太空碎片。这些碎片进一步增加了卫星被碰撞的概率，成为一种级联反应，地球最终可能会被一条碎片带所笼罩。这一理论被称为“凯斯勒综合症”（Kessler syndrome），而我们正离它越来越近。

图片来源：Hashem Al Ghaili / Science

人造物体在太空中的碰撞事件，到如今也已经早就不是新鲜事了。例如2006年，一颗在轨运行的卫星和一颗报废的卫星以11.7千米/秒的速度相撞，瞬间由两个物体变成了2300块碎片。如今，地球轨道上成千上万的物体之间近距离擦身而过的现象也越来越常见。国际空间站就曾数次被迫在短时间内多次调整轨道，以避开来袭的空间碎片。

越来越多的卫星，还会影响天文观测。

星链卫星在夜空中总是显得格外明亮，许多天文观测都曾受其影响。比如在长曝光天文观测中，会拍摄到星链卫星轨迹留下的亮线，遮挡了暗弱的恒星、星系和遥远天体。

天文学界普遍认为，这一问题会随着卫星数量的增加而急剧放大。卫星的大规模部署，可能会整体抬高夜空背景亮度，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太空光污染”。尤其是那些用于大范围巡天的望远镜，它们往往在黄昏和黎明时段进行大量长时间曝光，而这正是卫星最容易被太阳照亮、最显眼的时间。

这种影响并不局限于地面望远镜，卫星的反射光甚至可能干扰空间望远镜的观测。本月发表在《自然》（Nature）的新研究中，NASA的科学家指出，人类计划在未来几年发射到地球轨道的50万颗卫星，发出的光线可能会污染空间望远镜拍摄到的几乎所有图像。研究团队模拟了56万颗卫星将如何影响四个太空望远镜。结果发现，卫星反射的光线将影响NASA的SPHEREx望远镜、欧空局计划中的ARRAKIHS望远镜和中国计划中的巡天望远镜拍摄的所有图像的96%，就连观测范围较窄的哈勃空间望远镜，拍摄到的图像中也有三分之一会受到污染。这可能对各种科学研究产生影响。

卫星光线对望远镜的影响丨Borlaff et al, 2025./Nature

“想象一下，你正在努力寻找可能对地球造成潜在危害的小行星，”该研究的主要作者、NASA的科学家亚历杭德罗·博尔拉夫（Alejandro Borlaff）说，“然而，你真的很难分辨哪个是天空中划过的小行星，哪个是一颗卫星，它们看起来几乎是一样的。”

这些卫星也可能影响地球环境。

当卫星再入大气层时，它们会在高空烧毁，释放出氧化铝等金属颗粒。这些金属颗粒可以在平流层中停留多年，甚至数十年。有研究指出，如果星链卫星全面部署，其再入大气层时向平流层注入的铝元素总量可能超过所有天然流星的总和。而根据2021年的一项分析，当时所有因人造卫星或航天器再入大气层而在大气中产生的污染物，质量还仅是天然流星的3%。

研究人员主要担心的是卫星烧毁后留下的铝，如果最终形成氧化铝或氢氧化铝，它会与平流层中的氯化氢反应生成氯化铝。氯化氢是平流层中氯的主要储存库，相对稳定；而氯化铝很容易被光分解，释放出氯，从而破坏臭氧层。此外，金属气溶胶还可能促进极地平流层云的形成，而极地平流层云会催化释放破坏性氯的反应。

星链卫星返回地球丨AZ Intel via Bluesky

此外，这些微小颗粒还能够吸收和反射太阳光线，或作为其他化学反应的表面，以我们尚未完全了解的方式改变地球大气层。这些事件目前都发生在很高的地方，我们人类目前对它们的研究和监测也都还很有限。

总之，世界变化很大，天空也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可能是人造卫星；划过的流星，也实现不了你的愿望，因为那可能只是马斯克倾倒在平流层的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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