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没有梦想,只要孩子过得好就开心
时隔一年,母亲再来到她的出租屋,空间狭小,东西堆放杂乱,想找个地方落脚都有些为难。母亲脸上略显局促。 她察觉到赶紧指向一个小椅子,让母亲坐下,这个空间多一个人一下子就显得拥挤。 母亲四下打量,眼神各种变化,她假装看不见母亲的表情,以此来掩饰一些心知肚明不道破的事实:她过得没有世俗意义上的定义的好。也没有如她所愿早日成家,窝在这小小的出租屋里做着普通的工作,渡过年年月月日日,渡过最重要的而立之年。 母亲在她这个年龄,两个孩子已经上小学。这些话说了无数次,但却很少提及这些年一个人带两孩子与无人帮扶的辛苦,当话题刚好触碰到时,在追问下才会提及几句。语言本身带有缩写与美化的效果,她无法触摸到那些过往的辛苦。 作为从小就让她觉得省心的女儿,见证了她在母亲这个角色里全部的体验,仍然没有很深刻的印象,一段时间过后,记忆里的细节会淡忘,文字会美化。只有当下的感受及时记录才最接近真实,她记录下来,提醒自己除了不要淡忘,还提醒自己以母亲为镜子,照看更多看得到和看不到的东西。 女性的忍耐力,在母亲身上发挥得淋漓尽致,她做尽了一切能够让生活好起来的苦活累活。 曾好几年里跟着父亲外出挑香蕉,一百多斤的香蕉长时间压在她的肩膀游走,力气不及男性那般天然有优势。开始时肩膀屡屡发红,疼痛无比。 即使是这般疼痛,仍然在忍耐着,一直忍耐着,肩膀硬是给她磨练成了能扛重物状态,后来还变成了高低肩。她知道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好多好多年,错过了矫正的好时机。 还有那手指因长时间干农活变成了畸形,无法自然伸直。她看一次,心酸难受一次,有时忍不住想哭,便偷偷躲在洗手间借着水声发泄。 她对母亲有着很复杂的情感,冲突时生气,难过时心疼,在身边时心安。如同今晚,在母亲身边睡去,满满都是踏实与心安,嘴里嫌弃她不要挨太近睡会感觉很热,但手里的动作却没有真正推开,任由她挽着。 那是生命最初的心安,也是相隔多年再在一起依偎相睡的心安,任何人都无法代替。 白天里吃饭,她突然想问母亲:你有没有什么梦想呢?是关乎你自己的,不是与别人有关的,也是不与孩子有关的。后面的话是她对母亲的了解,总是在为别人而活,失去自己。 在这种常态中,她想引导母亲想起自己曾经憧憬过的梦想,它在想象中闪闪发光,能抵制现实生活中柴米油盐的消磨。 她看着母亲的眼睛,仍然是熟悉的慈爱与温柔。一会儿后的回答,没有给她惊喜,有着满满的心疼。 “我的梦想是希望你和弟弟能成家好好生活,这样就开心了。” 是谁夺走了她的梦想,是她的孩子们。无论是心甘情愿的,还是不情愿的,母亲这个角色,她从没想过要抽离,从一而终地付出,忘却自我。 “你说一个嘛,若我有机会能帮你实现你的梦想呢?”她不死心去追问,可是追问没有等到答案。 她的母亲没有梦想,只要孩子们过得开心就好。 往期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