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我们活在过剩而匮乏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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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明眼人：
你好啊。
不知不觉竟已经走到了2025年的最后一天。早晨，母亲在电梯前感叹：“一年好快，一眨眼就过去了，没有感觉。”对于她来说，这是她生命的六十多分之一，而对于我来说，这一年是我目前生命中的三十多分之一。
快吗？朋友在微博感叹，说2019后，时间仿佛按下了加速键。在豆瓣，2018年认识的年轻作家还“困”在那三年里，走不出来。
我真的走出来了吗？这很难说。
十一月底到十二月初，我在上海度过了一段短暂而甜蜜的时光，一切都像是在吃一块动物奶油底的奶油小方。我坐在徐家汇大教堂边等太阳渐渐离去。月色上来的时候，万籁俱寂，人仿佛沐浴在宗教的圣光之中。
作为一个奇异的念旧者，我把酒店定在之前在上海住的老房子的正对面。每天经过地铁口，看到那栋庞大而老派的建筑物，我都在思考那里面到底死了多少老人。
作为一个全国老龄化最为严重的城市，那三年和三年后的时光无疑对很多人来说是一场浩劫。困在家里的时候，对面的老爷爷总是在下午的时候伸出头来，东张西望。我也无聊，东张西望。于是我们经常四目相对。还有的老人更有“闲情逸致”，会吹萨克斯。萨克斯这个东西总让我想起民国电视剧里的夜总会之类的，衣香鬓影，一种奢靡的小资生活。可当灵魂和肉体都无处安放的时候，这种音乐呈现出怪诞的感觉。
L说，开放之后，几乎每天都能听到送葬的声音，看到象征着死亡祭奠的花圈。还有一个年轻作者曾经愤怒的在朋友圈咒骂这一切，因为他的爷爷死于感染……
世界格外撕裂，我经常不知道到底拥护什么才是正确的，到底选择什么才是正确的。
前几日，台湾地铁有人持刀伤人，更远一些的澳洲发生了可怖的枪击案。在美国最顶尖的校园里，学生们躲在教室里瑟瑟发抖，因为外头有拿着枪扫射的变态杀手……
到底如何形容如今这个时代呢？我想到这几个字——“过剩而匮乏”。
我们生活在一个物质空前过剩的时代，而我们的心灵却格外的匮乏。后现代瓦解了我们灵魂深处那些美好的东西，而人类的欲望又如此的可怕，每个人都很贪婪。
我时常觉得人类的世界就像是一场欲望实验，背后是更高维的生物在看笑话。就好像有几个人站在宇宙的另一端聊天，说试试看，投喂一些东西进去，这些人类会为了欲望把一个星球毁成什么模样。
这一阵关注了戒社，还在微博上看到一个新闻事件。一个女孩说她家里拿到了140万的城中村拆迁款，本来放着没动，结果被未成年的妹妹挪用。女孩用来购买苹果手机、给主播打赏、购买奢侈品、请人吃饭，每天几杯星巴克，就这么花掉了28万，可能具体的债务还不止这个数字……
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我觉得很荒诞，想起自己二十岁左右时对美好生活的向往也是这些东西。难道过一种更好的生活，就意味着用奢侈品，毫不节制的展示自己的钱财吗？
钱到底是用来购买什么的？人类真正的货币单位又是什么？
在《燃烧》里，我看到了有钱人的匮乏，或者说，在现实生活里，我也看到过这样许许多多的空心人。为富不仁，以践踏他人尊严为乐。
我有了钱我会干嘛呢？思考了一下，我对奢侈品没有兴趣，可能会尝试环球旅游，但实际上环球旅游结束了可能也会觉得“就那样吧”。如果真的有钱了，我想自己投资做戏剧和拍剧。
我还是无法理解为了一个纯粹溢价的奢侈品包或者别的什么把自己卖了的年轻男人或者女人……但转念一想，难道上班族不也是因为一种对于稳定生活的幻想而把自己卖了的人吗？
二十一世纪竟然已经过了四分之一了，我们生活在如此繁荣甚至物质过剩的世界里，却空前的感觉到精神的空虚。全球艺术水准都在下降，很多人都不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年轻人只会抓起手机，翻到一个球鞋问父母，为什么别人有的，我没有。
看很多杂志上的小说的时候，我会怀疑这些男作者还停留在性饥渴阶段。尽管我们这个时代已经进化到了让大部分人衣食无忧了……我也开始思考，是否我们的很多文艺作品都只是在“宣泄缺钱和缺性的痛苦”而并非要探讨人类真实的精神困境。
也基于此，当一个有一点儿艺术才华的年轻作者通过变富而解决了钱和性的问题，他就失去了愤怒，失去了倾诉的欲望？于是我觉得我更喜欢女作者的作品，起码女作者不聊这种性压抑，不觉得这世界欠她一个老婆？
有时候也会觉得，这个时代的故事需要李诞这样的人来叙述。美人，他拥有过了，那女孩甚至比很多男明星官宣的小十几二十岁的妻子要美。钱，他也有了，他在小红书做直播都做进了带货主播的榜单……
然而他对外给自己的身份和注释依旧是简单的“编剧，作家”。
对于很多人来说，作家和编剧是给自己匮乏人生镀金的工具，仿佛拥有了这些，自己看起来会好一点（我甚至见过写得很一般的男作者靠着这些噱头欺哄小女孩上床）。可对于李诞来说，编剧和作家是他给自己的精神锚点，尽管挣了很多钱，但人还是要解决如何定义自己的问题。
【你的理想还长存吗？】看到刘晓庆写给何赛飞的这句话时，无端感动起来了。我们好像生活在一个谈“理想”和“爱”格外羞耻的年代。可比起AI，人类能多的也就是这份情感了。
今日天气预报说小雨有雪，屋外灰蒙蒙的，让我想起昨天看的帖子，说是南方的资源已经枯竭了，很多有有色金属和矿产资源的城市早就混乱了，那里的人突然暴富，又突然的贫穷，小城里遍布着艾滋病人。一到冬日，南方的天空就很难有几日彻底的澄净，看解释说是北方取暖导致的污染。这会儿心里又有些委屈，我们南方人裹着大棉袄，蹲在家里，怎么还要承受别人取暖导致的雾霾？
这一年，我时常关闭自己的【脑子】和【情感】，或者仅仅允许在写小说和写剧本的时候允许自己释放。而现实世界的快乐来自于不带脑子和不带情感，但凡多存一点悲天悯人之心，自己恐怕就无法在现实世界生存。
永无洁净之地，去了哪儿都不会变好的，这是一种先见之明。
又过完了一年，又熬完了一年，又体验了一年人类世界的生活。或许这三者之间并无真正的区别。
明年会更好吗？当然不会。对于这个世界大多数人来说，日子不过是一天又一天的坏下去罢了。而作为一个尚存良善之心的普通人类，并不能在他人落水之时洋洋自得自己还在岸上，只是带着一种幸存者的诡异的侥幸罢了。
2025年12月31日星期三
兔草
写于武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