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雨

午夜，一觉醒来，天降暴雨，惊雷，惊梦。
我躺在床上听风啸雨骤，一种复杂的心绪漫上心头——既有栖身之所带来的现世安稳，又夹杂着对暴风雨天莫名的惧惮。

这份恐惧，要追溯到童年。也是盛夏时节，七八岁的我，已经跟着村里的生产队员们一起出工分。那天出门时天色阴沉，我们去到一公里外的陈家溪插秧。偏巧遇上乡里工作组下来检查，一个官派十足的中年男子对我的秧百般刁难：不是嫌插得像旱烟斗难以成活，就是挑剔秧行歪斜如“蛇仔过水”，非要推倒重来。那时的我不过是个瘦小的孩子，他却毫无怜悯之心，真应了那句“官大一级压死人”。我无力反抗，只能将满腹的委屈与愤懑咽下，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性的凉薄。

然而，更深的阴影来自于接下来的那场大暴雨。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转眼间黑云压顶，雷声轰鸣，狂风裹挟着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恍如末日降临。大人们扔下农具四散奔逃，我也跟着人群拼命往家跑。可是风急雨骤，瘦小的我站都站不住，在田埂上跌跌撞撞，一次次被狂风吹倒在地。我在暴雨中哭喊，但天地混沌，无人应答——每个人都只顾着自己逃命。偏巧那天母亲没有一同出工，更让我倍感无助。

当我终于泥猴似的跌进家门时，奶奶见状心疼得直抹眼泪，骂母亲心狠，让这么小的我受这么大的罪。说真的，那时的我也曾怨恨过母亲。但几十年过去，这份怨恨早已化作感激。人生海海，风浪无数，正是那场暴雨，教会了我如何在风雨中坚强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