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菲特最后一封信:奥马哈的信任,比1万亿美元更珍贵
11月10日,伯克希尔·哈撒韦官网发布95岁巴菲特撰写的《2025年感恩节致股东信》。信中,他明确表示未来将“保持安静”——不再撰写年度报告,也不会在股东大会上长篇发言,这封信因此被外界普遍视作他最后一封正式股东信。
不过,“安静”不代表“失语”。巴菲特在信中承诺,此后每年感恩节仍会写信与股东、家人聊聊伯克希尔,但年底公司将正式移交至接班人格雷格·阿贝尔手中。这也意味着,过去每年2月发布、数万字篇幅且让全球投资者翘首以盼的年度股东信,或将成为历史。
与以往聚焦投资的风格不同,这封“谢幕信”有个鲜明特点:近一半篇幅都在讲述他生活的小镇——奥马哈。他在信中细数了与核心伙伴的地缘羁绊:查理·芒格的居所与他家仅隔一条街,即便芒格从哈佛法学院毕业后定居加州,仍称“奥马哈塑造了自己的人生”;助力他打造传媒版图的斯坦·利普西,家距他仅五个街区,而将中美能源卖给伯克希尔的沃尔特·斯科特,正是斯坦的邻居;1959年时,后来的可口可乐总裁唐·基欧,住家与他家仅隔100码;就连接班人格雷格·阿贝尔与阿吉特·贾因,也曾住在奥马哈的几个街区内。
不必逐一熟记这些名字,核心在于:伯克希尔手握1万亿美元生意、坐拥39万员工,但其最关键的核心圈子,始终扎根于奥马哈这个面积329平方公里、人口不足50万的小镇。巴菲特直言,“奥马哈塑造了伯克希尔,也塑造了我的运气”——这里与其说是地理坐标,不如说是一个“低信任成本”的圈子:陌生人合作需反复试探人品、消耗时间成本,而在奥马哈的熟人社群中,伙伴们知根知底,能省下磨合精力,全心投入价值创造。
这种“信任圈子”的逻辑并非奥马哈独有。硅谷的“PayPal黑帮”便是典型:从PayPal走出的成员创立了领英、YouTube、特斯拉,核心原因便是他们在PayPal时期已建立高度互信网络——彼此了解能力、性格与做事方式,后续创业时的合伙人推荐、投资人背书,都大幅降低了合作成本。巴菲特用半篇信写奥马哈,实则是在传递一个观点:身边一群信得过的人,本身就是最珍贵的资产。
聊完“人”,再看市场更关注的“钱”。尽管信中未详细拆解投资动作,但结合伯克希尔2025年的操作,可提炼出“撤退、转向、等待”三个关键词,这也折射出巴菲特当前的投资态度。
第一是“撤退”:减持高估值美股。伯克希尔已连续12个季度净卖出股票,最受关注的是对“心头好”苹果的减持——2016年起买入苹果,2023年底持股达9.05亿股,2024年起开始大幅减持,至2025年二季度已减持67%,仅剩约3亿股。表面原因是税务考量:赶在美国企业所得税可能从21%升至28%前套现;深层逻辑则如巴菲特在2024年股东大会所言,“科技股估值脱离基本面,宁愿错过机会,也不承担估值风险”——当时苹果市盈率超30倍,远超他一贯坚持的“安全边际”。除苹果外,银行股也在减持名单:2025年一季度减持美国银行4866万股,二季度再减2631万股。
第二是“转向”:加码日本商社投资。在减持美股的同时,伯克希尔对日本的布局持续发力。自2019年起,巴菲特陆续买入三井物产、三菱商事、住友商事、伊藤忠商事、丸红这五大日本商社,并直言“未来50年不会出售”。核心吸引力在于五大商社的全球化产业链控制力——其海外资产总规模达3800亿美元,在美国与全球多国加征关税的背景下,通过日本商社布局全球,能更灵活地绕开政策束缚,相当于为伯克希尔找了一位“全球投资代理人”。
第三是“等待”:手握现金储备待时机。截至2025年三季度,伯克希尔现金储备达3816亿美元,其中86.5%配置于短期美国国债。正如巴菲特在股东大会上所说,“好机会不会每天出现”,他预计“未来5-15年将有重大投资机会”——这3816亿美元既是“弹药库”,也是他对市场保持耐心的证明。
“撤退、转向、等待”背后,是巴菲特“长期乐观、短期谨慎”的投资哲学:连续12个季度净卖美股,体现对当下市场的审慎;但他此前在股东信中强调的“伯克希尔将永远把大部分资金投资于股票”,又透露出对长期市场的信心。这种态度也延续到交接班中——从2021年5月首次公开确认格雷格·阿贝尔为接班人,到此后每次发言必提阿贝尔,再到2025年5月宣布阿贝尔年底接任CEO,最终以这封感恩节信收尾,巴菲特用4年时间完成了一场“漫长的谢幕”。
信的末尾,巴菲特分享了一个关于阿尔弗雷德·诺贝尔的耐人寻味故事:1888年,诺贝尔的哥哥路德维格去世,法国一家报纸误将讣告主角写成诺贝尔,标题刺眼——《死亡商人已死》,文中将他描述为“富得流油的军火商”“炮火灾难的始作俑者”“背负可耻血债的污糟灵魂”。彼时诺贝尔发明炸药的初衷,是助力采矿、修路以提升工程效率,这份乌龙讣告却让他看清自己可能留下的历史形象。8年后(1896年),诺贝尔在遗嘱中决定,将94%的财产用于设立基金,以利息作为奖金奖励“对全人类作出最大贡献的人”,这便是诺贝尔奖的由来。
巧合的是,巴菲特也将94%的财富捐赠给慈善事业,与诺贝尔的比例完全一致。这个故事的深意,正如巴菲特所言:“人或许只有站在生命终点,才能想清某些事。记住诺贝尔的故事——他因误读自己的讣告而改变人生,你不必等意外,现在就可决定希望别人如何记住你。”更重要的是,信息的价值往往不在内容本身,而在它引发的思考——就像那份错误的讣告,却改写了诺贝尔的人生轨迹。
巴菲特的股东信其实也有类似意味。自1957年首封股东信发布至今67年,解读它已成为全球投资者的年度惯例,信中的每句话都被反复琢磨,仿佛一道“年度阅读理解题”。但巴菲特的真实意图或许并不在字面——这封信的价值,早已超越信息传递,更多是提醒人们:如何看待身边的伙伴、如何判断投资机会、如何与这个世界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