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I时代的胡思乱想:当人不再是制度的中心
连续两篇文章被举报删除,来自山东的举报名义是攻击D和政府的政策。
山东不愧是山河四省基本盘。
刚好静下来再写一写道爷自身的行业性思考,可惜被限流了,昨天的那篇《AI可能泡沫,但未来毫无疑问》文章推荐量为零。有没有人看无所谓,沉淀自己的思考是要持续去做的。
昨天那篇比较宏观,是道爷自己对AI趋势的判断。今天想说的,可能还要更务虚一点,所以我把今天这篇文章放进了《科技和人类》这个合集,而不是《商业乱弹琴》。
正文
首先道爷要说的是,人类真正的大变局,往往不是从技术本身开始的,而是从人对技术的那种“意识形态级别的误判”开始的。
比如蒸汽机发明以后,人类以为是要解决运输问题,结果是把整个社会的阶层结构、时间制度、甚至城市的形态都改写了;比如电力刚出现时,人们都以为是给煤气灯做补充,结果是把白天和黑夜的边界消灭,让整个人类文明变成二十四小时待机的生物。
每一次技术革命刚出现的时候,人类都盯着它眼前的用途,但真正的危险往往是它背后那条悄悄攀上来、足以抽走一个文明地基的深层力量。
AI 也是一样。大家现在盯着的是工作替代、内容生成、行业洗牌,那些当然重要,但都不是本质。
本质是什么?本质是人类第一次遇到一种东西,它不是增强人,而是取代人类在社会系统中的功能定位。以前所有技术都是让人更强,比如蒸汽机让肌肉变强,电力让城市变强,互联网让信息变强。只有 AI,是让人的不可替代性开始变得可替代。注意,这句话的后半句才是革命性的。
人类几千年的制度,就是围绕人不可替代在建构:法律体系以人的责任为前提,经济体系以人的劳动为基础,政治体系以人的判断为合法性,知识体系以人的经验为积累。AI 正是在这些最核心的位置上动刀子,让道爷觉得,这不只是技术革命,整个社会结构都要被重写。
技术革新将不再只是产业之争、商业之争,AI 不只是人们眼中的科技工具,它更像是一次新的历史地质运动:缓慢却无法阻挡,像板块推移般重塑国家的疆界、国家之间的缝隙,以及国家内部的力量结构。
如果用历史眼光看,会发现现代国家的权力来源从来不是武力,而是认知垄断。中世纪的教会靠解释世界垄断权力,近代国家靠官僚系统和统计学垄断决策权力,现代资本靠计算模型和市场逻辑垄断资源分配。但现在的问题是,AI 让“认知”不再是国家、资本或专业系统的垄断资源,而变成了一种可以复制、外包、扩张的算法产物。这意味着一个国家的合法性基础第一次出现了结构性的裂缝:不是政府不稳定,而是政府赖以稳定的那套认知–判断–执行的体系不再以人为核心。
要知道,国家不是天然存在的,它不过是人类历史上的一次组织形态的社会发明,它的运行逻辑是围绕“人”来组织的;现在突然出现一种比人更快、比人更懂、比人更能被调用的东西,整个制度的支点就会松动。这种松动,在政治学里叫合法性危机,但在历史学里,它更像一种文明转换期的前兆。
AI 并不是以一种技术革新的方式渗透进社会,而是以一种逻辑替代的方式取代社会。以前的人类社会有个基本规则:每一个复杂问题背后都有一个能够追溯、能够问责、能够解释的主体。你可以骂官僚、骂资本家、骂专家、骂教会、骂国王,因为他们都是人。人是脆弱的、有限的、会犯错的,而正因为如此,人类才发明了法律与制度,把人的错误纳入可治理的范围。但 AI 是一种没有主体的力量,它不会犯错、也无法被追责、它甚至没有“动机”这种东西。
权力第一次不依附主体,这在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
现在大家都在讨论 AI 会不会抢走岗位、会不会让普通人失业,但真正的冲击是:AI 会让制度本身失去它赖以维持秩序的那点确定性。因为AI 夺走的不只是工作,它还夺走了人们的社会定位。
以前制度靠边界治理社会,比如市场管资源,政府管秩序,教育管知识,媒体管舆论,可 AI 是一种跨边界的力量,它不属于任何系统,却能侵入所有系统。它让经济变得更不需要人,让官僚系统变得更像黑箱,让知识变得更不稳定,让舆论变得更不可控。
这种情况在社会理论里叫系统过度耦合:每个系统的边界不再清晰,彼此渗透,最终导致整个社会像一锅沸腾的热汤一样,没有隔层、没有缓冲、没有稳定结构。一旦发生这种事,你就会看到文明史上反复出现的一幕——体系失去自我调节能力,然后进入一个长期的结构性动荡期。
所以,AI给世界带来了最危险的问题:当人不再是制度的中心,文明该怎么继续?
传统的国家主权是三件事:土地、人口、军队。这是从威斯特伐利亚到冷战的旧范式。
但是AI 时代的主权换成了另外三件事:算力、数据、模型。
算力是国力的热量,它决定国家处理世界复杂性的能力。
数据是国家的记忆,没有记忆的国家无法判断未来。
模型是国家意志的外包者,它替国家观察、思考和决策。
所以相比以往任何一次工业革命,AI 将第一次实现对现实社会的深度重塑,它将深度影响国家内部的运作逻辑。
而AI 强依赖于自身模型所汲取的文明原料,并在此基础上进一步反向对社会进行强化影响。
因此AI时代的国家竞争,可能会重新回到两百年前的文明殖民时代。
道爷不愿用“殖民”这个词,但它确实是这个时代最精确的概念。
如果是工业时代的殖民是为了掠夺土地与矿产,海权时代的殖民是掠夺航道与贸易权,AI 时代的殖民则是掠夺数据和叙事权。
因为一个国家的数据越丰富,它的模型就越能准确模拟世界,而模拟能力本身就是一种隐蔽的文明霸权。
这种能力一旦被用于地缘政治,就会成为一种全新的、没有声明的认知武器。胜利方将垄断生成现实的能力,而失败者并不意味着丢弃国土,却可能是真正意义上的文明消亡。
因为技术虽然是中立的,但是AI本身不只是技术,作为智能体,它深深嵌入了设计者的意图和价值观。
当AI算法与国家机器结合时,谁能控制模型的学习方向,谁就能影响人们的行为和看法,把自身的偏好融入社会规则中。
人类第一次面对一个可能比本身还聪明的权力代理者,而国家第一次面对一个可能改变自身结构的技术。
每一次人类试图掌握更大的力量,力量也在悄悄重新分配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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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巨侠,前太平洋、阿里巴巴、群核科技产品总监。这里是一个市井小民的社会观察和思考,欢迎点击下方关注。